第95章 進度條式波比跳，永遠差零點零一

  車場上連塊陰涼地都找不到。

  水泥板曬了一上午，鞋底踩上去都在發熱。

  馬驍三人的作訓服貼在身上，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淌，地面早已洇開一片深色水印。

  「一百四十四。」

  陳烈低頭記下一筆。

  杜嵩撐地，後撤，完成伏地挺身，再收腿起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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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落地時膝蓋晃了兩下，險些坐回去。

  「一百四十五。」

  魏成咬著牙問道：「還剩五個，對吧？」

  陳烈沒有回答。

  馬驍的胳膊也開始打顫，可聽見只剩五個，還是硬撐著加快動作。

  五個而已。

  熬過去就結束了。

  三人連著做了兩次。

  陳烈合上記錄夾，報出的卻不再是數字。

  「當前訓練完成度，百分之九十九。」

  馬驍剛要俯身，動作當場停住。

  「多少？」

  「百分之九十九。」

  魏成喘著粗氣看向陳烈。

  「排長，我們每個人已經做了一百四十七個。剩下三個，您直接數不行嗎？」

  「次數快到了，動作質量還差一點。」

  陳烈抬手點了點杜嵩。

  「剛才起跳高度不足。補一個。」

  杜嵩撐著膝蓋，連說話都費勁。

  「行，我補。」

  一個完整動作做完，他雙腳落地，身體控制不住地往旁邊偏。

  陳烈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百分之九十九點一。」

  杜嵩抬起頭，額頭上的汗水全落進了眼睛裡。

  「才漲零點一？」

  「落地不穩，能漲就不錯。」

  馬驍壓著火氣問道：「照這個進度，我們還得做九個？」

  陳烈翻開記錄夾。

  「你們上午教新兵保養車輛，也是這麼算的。外觀擦完，任務就算完成。濾芯、線路、履帶數據都能往後放。」

  「現在我也參考你們的辦法。次數做夠，只能說明表面項目完成。動作標準需要單獨核算。」

  魏成被堵得半天沒接上話。

  陳烈朝地面抬了抬手。

  「繼續。」

  三人再次俯身。

  「百分之九十九點一一。」

  「百分之九十九點一二。」

  「百分之九十九點一三。」

  馬驍聽得牙根發緊。

  「排長，百分比有這麼報的嗎？」

  「我負責組織補訓，怎麼計算完成度，由我決定。」

  「那下一次是不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一四？」

  「動作達標才會增加。」

  馬驍憋著氣做完一次。

  他的雙手觸地，雙腿後撤，胸口壓到規定位置，收腿後全力起跳。

  陳烈看著他落地。

  「百分之九十九點零八。」

  馬驍差點沒站住。

  「怎麼還退了？」

  「腰塌了，雙手沒過頭，落地退了半步。」

  陳烈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  「三個問題，完成度回退。」

  「剛才那些動作也有不標準的，您都沒扣這麼多！」

  「當時體力充足，動作偏差不大。現在你們累了，越到後面越容易糊弄，標準自然要抓緊。」

  「這不還是您說了算？」

  陳烈把記錄夾遞到他面前。

  「你可以指出哪項標準不合理。」

  馬驍盯著紙上的動作要求，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快。

  每個要求都有訓練依據。

  他挑不出毛病。

  魏成抹掉下巴上的汗。

  「做吧。跟他爭下去，進度還得往回掉。」

  三人又做了一輪。

  陳烈的聲音隔幾秒響一次。

  「百分之九十九點二。」

  「杜嵩，伏地挺身不到位，回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一五。」

  「魏成，收腿後沒有站直，進度保持。」

  「馬驍，這次合格，百分之九十九點三。」

  車場值班員抱著記錄本經過，腳步明顯慢了下來。

  馬驍察覺到有人在看，硬是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。

  陳烈沒動手，也沒加處分。

  他們上午留下的把柄還握在人家手裡。

  真鬧到連部，從保養漏項到拖延命令，再到馬驍先伸手推人，哪件事都經不起查。

  又是一組做完，三人的腿已經撐不住了。

  每次起跳，鞋底離開地面還不到半掌高。

  落地以後，他們都得停半拍，才能繼續俯身。

  「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。」

  聽到這個數字，魏成抬起頭。

  「還差零點零三？」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三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把最後那點力氣全擠了出來。

  第一個動作，合格。

  「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八。」

  第二個動作，合格。

  「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。」

  馬驍呼吸亂得說不出整句，只能抬手朝陳烈比了一下。

  再做一個。

  總該結束了吧？

  三人同時俯身，動作壓得極慢。

  胸口到位，腰背挺住，起身後雙手舉過頭頂，落地也站得筆直。

  陳烈看完，低頭寫下一筆。

  「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。」

  魏成撐著大腿，聲音發顫。

  「怎麼還沒到百分百？」

  「馬驍起跳時雙腳前後錯了半步。」

  馬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。

  「就差這點？」

  「完成度保持，沒讓你們回退。」

  午休預備哨從營區另一頭傳來。

  陳烈抬腕看了眼時間，又把記錄夾交給車場值班員。

  「百分之百以前，繼續補訓。動作全部到位，再收器材歸隊。」

  杜嵩抬頭問道：「您去哪？」

  「去服務社。」

  「我們午飯還沒吃。」

  「我也沒吃。」

  陳烈整理好衣領。

  「餐廳已經收餐，服務社再晚幾分鐘也該關門了。訓練任務只能自己完成，誰也替不了你們。」

  馬驍喘著氣問道：「到底還要做幾個？」

  「什麼時候找不出動作問題，什麼時候就是百分百。」

  說完，陳烈轉身離開車場。

  等他的腳步聲遠去，三人同時靠到步戰車的負重輪旁，誰也不願再動。

  魏成仰著頭喘了半天。

  「見習第二天，就把咱們三個折騰成這樣。他正式接排以後，日子還怎麼過？」

  杜嵩擦了把臉。

  「今天的事，他從頭到尾都占著規定。找羅排也沒用。」

  馬驍咬著牙坐直。

  「先把剩下的做完。下午誰再讓他抓住問題，咱們連說話的資格都沒了。」

  三人又歇了半分鐘，互相盯著動作，各自補了十個最標準的波比跳。

  午休哨即將響起，他們才拖著腿離開車場。

  餐廳大門已經上鎖，服務社的捲簾門也落了下來。

  等三人空著肚子回到宿舍，陳烈已經躺在摺疊床上。

  床邊放著喝空的牛奶盒，麵包袋折得整整齊齊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腕錶。

  「還有二十秒熄燈。」

  馬驍三人站在門口，誰都沒說話。

  肚子卻一個接一個叫了起來。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