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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一場玩脫了的荒誕評卷

  三日後,鄉試開始

  貢院門口。

  這次沈墨選擇親自來送考,畢竟是自己一手培養的學生。

  此時的貢院門口已經人山人海了。

  考生們排著長隊,手裡提著考籃,等著官差們搜身進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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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墨幾人到的時候,他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那頂明黃色的轎子,咦,小舅子代王殿下也來了。

  雲燁穿著一身錦袍,身邊圍著幾個清流的官員,陣仗擺的很大。

  他本就是文采不錯的皇子,跟清流一派關係素來不錯。

  雲燁也看見了他,笑著走了過來:「喲,鎮北侯,額,姐夫親自來送考啊?」

  他忽想起了被沈墨支配著喊姐夫的恐懼。

  沈墨拱了拱手:「殿下不也親自來了?」

  「本殿下是來看熱鬧的。」

  雲燁的目光掃了一眼呂雙口和王硯舟,嘴角帶著笑:「這兩個本殿下不要的廢物,侯爺還真讓他們來考了?」

  「我說過,他們可以考中舉人的。」沈墨頗為自信的說道。

  這麼刷題兩三個月,兩人基礎又不差,不至於連個舉人都考不過。

  「而且,我記得代王代王殿下說過,要是他們二人能考中舉人,你會從春雨草堂舔道北邊城門的。」

  雲燁頓時氣的臉白一陣,紅一陣的。

  「那侯爺可得做好心理準備。」

  雲燁的聲音不大不小,周圍的人都聽得見,「鄉試可不是詩會,光會吟幾句詩可不夠。」

  沈墨笑了笑:「多謝殿下關心,我對他們有信心。」

  三皇子沒再多說,沖旁邊一個清流官員使了個眼色,轉身走了。

  他又被沈墨給氣到了。

  代王懷疑這傢伙克他,但他沒證據。

  那清流官員會意,走到搜身的差役那邊低聲交代了幾句。

  沈墨看見了,他走到了貢院的線外,緊緊盯著那官員,畢竟他來此就是盯著入場的事的。

  呂雙口和王硯舟排進了隊伍里。

  那官差被沈墨盯的頭皮發麻,即便有小動作也不敢使了。

  輪到他們搜身的時候,差役只能是故意多翻了好幾遍,把考籃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看,磨蹭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。

  後來實在沒查出什麼,才放他們進去。


  可以預見的是,沈墨要是不在的話,恐怕會更過分。

  ........

  鄉試整整考了三天,考完那天下著小雨。

  貢院門口擠滿了人,有撐傘的,有縮著脖子的,有蹲在牆根底下連傘都沒帶愣著的。

  考生們一個接一個從裡面出來,臉上什麼表情的都有,不過大部分都是痛苦面具。

  「這策論出的什麼玩意啊,怎麼還討論北境,不是不打仗了嗎?」

  「就是,我們不是都要跟匈奴和談,跟燕國和談,那幾個邊城割給匈奴人便是。」

  可以說現場直接是哀嚎一片。

  沈墨坐在街對面的茶館二樓,窗戶開著條縫,底下的動靜聽的一清二楚。

  他雖然表面平靜,但還是想拍桌。

  他猜對了!

  朝廷現在對於北境幾個邊城的情況,可以說是視作雞肋。

  食之無味,棄之可惜,所以才會拿到鄉試上來說。

  看看大家的態度。

  呂雙口和王硯舟是最後面一批出來的。

  兩人走在一起,步子不快不慢,臉上也沒什麼表情,跟周圍那些捶胸頓足的同場考生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。

  呂雙口手裡緊緊握著考籃,因為激動而手指都有些發白了。

  而王硯舟的袖子濕了半截,兩人出了貢院門站定,互相看了一眼,眼神頗為激動,但誰也沒先說話。

  然後呂雙口輕輕呼了口氣,走出了老遠,這才道:「侯爺押的題居然……」

  王硯舟點了點頭:「押中了。」

  這還真是焚決了!

  兩人沒再往下說,抬腳往茶館方向走。

  他們上到茶館二樓的時候,沈墨已經把茶壺換了一壺新的。

  兩人爭相激動的推門而入,沈墨雖然已經知道了結果,但還是問道:「怎麼樣?」

  呂雙口把考籃放在桌上:「侯爺,您真是神了。」

  王硯舟跟著補了一句:「幾乎是一模一樣的題,連問法都沒怎麼變。」

  沈墨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,微微頷首,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:「先喝茶,喝完再說。」

  兩人端起碗來灌了幾口,臉色才緩過來一些。

  呂雙口放下碗:「學生答的時候手都在抖。」

  「不是怕,是太准了,準的學生不敢下筆。」


  「詩詞什麼的,我們按照侯爺教的格式,寫的還不錯。」

  三人在茶館裡坐了一個多時辰,外面的雨越下越大。

  但王、呂二人的心,卻是火熱的很。

  他們答題時候,已經下意識的帶入了那上百個日夜,完全不懼。

  而且他們分到的號子雖然不好,但針對這個,侯爺也早在莊子裡讓他們體驗過廁所邊答題的感覺了。

  可以說,侯爺已經培養過他們最差環境下最差答題的意識了。

  這也是沈墨不慌的底氣之一。

  .........

  當天夜裡,貢院後堂燈火通明。

  王如松坐在主審的位置上,面前擺著一摞卷子。

  旁邊還坐著三個考官,一個翰林院的編修,一個國子監的博士,還有一個禮部的主事。

  本來鄉試的卷子,不用他們部堂的人操心,但今年情況特殊,是恩科。

  是天子針對北方學子的補償,他們自然需要親歷親為一番。

  四個人圍著一張長桌,桌上堆著今科鄉試的卷子,但真正要評的只有那幾份。

  王如松先拿出三份卷子放在最上面:「這五份,老夫覺得不錯,諸位也可以先看看。」

  雖然沒明說,但這五份卷子,自然是代王和清流那邊的人。

  做了記號的。

  三個考官接過來各自翻看。

  那位編修看完第一份放下,點了點頭:「言之有物,切中時弊,不錯。」

  博士跟著附和:「對北境邊防的分析頗為透徹,是用了心的。」

  主事也點了一下頭,沒多說話。

  他們沒必要去得罪一位禮部侍郎和皇子。

  王如松臉上沒什麼表情,示意他們把這五份放一邊。

  然後對著後面的書吏揮了揮手:「這兩份卷子,本官自己看不合適,所以邀請各位同僚,一同評卷。」

  言外之意,在場的都懂是誰的卷子,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會說出來。

  而王如松倒是自信,畢竟這次卷子題很難,清流一脈最重名聲,王如松想壓下去沈墨的人的卷子,又不想被人事後說閒話。

  便讓人找出來,幾位考官一同評卷。

  這也是崔硯冰那邊給沈墨的建議。

  利用王如松的自負,利用清流好名聲的弱點!

  三個考官接過來,剛翻了兩行,那位編修的眉頭就皺了一下。


  但他沒說話,繼續往下看。

  來回翻了兩次,他放下卷子,什麼都沒說。

  但他的表情很精彩,他想知道堂堂禮部侍郎玩脫了會如何。

  然後是國子監的博士接過去看,他看的速度比編修慢的多,每一行都停一下。

  策論那部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最後把卷子輕輕放在桌上,跟旁邊的編修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兩人都不是清流的人,自然想看清流吃癟。

  禮部主事接過來翻了翻,看到策論第三段的時候他動作明顯頓了一下,然後抬頭看向王如松。

  王如松也不看,但也不說話,就那麼坐著。

  但他後背出了一聲冷汗,他看著這幾人的表情,已經猜到了什麼。

  那禮部主事低頭又看了一遍,然後把卷子放下:「這份卷子,侍郎大人,老夫覺得很不錯。」

  「句句都踩在朝廷能接受的點上,字字都在說怎麼解決問題,老夫想挑毛病都挑不出來。」

  說罷,他站起來走了。

  他能做的,已經都做了。

  崔家的情誼,他只能做到這個份上了。

  他不可能當著上官的面,打個上等,崔家的情誼不到這個份上。

  而王如松忍住了沒動嘴留人,若是能讓主事支持自己,他還有機會罷黜這兩份卷子,但對方顯然不想摻和此事。

  那編修沉默了一會兒,跟著站起來:「我打個中上吧。」

  說完也走了。

  國子監的博士一個人坐在那兒,把那兩份卷子拿起來又看了一遍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他嘆了口氣,在自己那張批閱單上寫了一個字,擱下筆起身走了。

  只留下了一句:「侍郎大人,記得我們是為國取才。」

  國子監對沈墨的感官不從,他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。

  王如松坐在主位上沒動,桌上的燈油燒下去半截。

  他的心也涼了半截。

  完了,玩脫了。

  他顫抖著伸手把那兩份卷子拿過來,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
  北境邊防那道策論寫得紮實,全是朝廷想看到的內容。

  他盯著卷子上那行字的末尾,沉默了好長時間。

  批閱單上已經有三個考官的評定了,一個沒打分直接走了,一個中上,一個上。

  他再怎麼壓,也壓不到哪去了。

  王如松坐了一會兒,拿起筆來,在批閱單上寫了一個「中」。

  第五名和第八名,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。

  ........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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