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誰在湖對岸

  另一邊,趙知微來到了廊下,將方才湖心亭中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收在眼底。

  

  她身旁的雲袖壓低了聲音,將方才的經過闡述了一便:「殿下,那兩首詩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趙知微打斷了她,看著紀博常三人離去,目光落在那道站在角落裡的瘦削身影上。

  黃淮左目送紀博常三人勾肩搭背地出了園門,粉袍、青衫、白氅三道身影在雪地里晃得格外扎眼。

  他收回目光,搓了搓凍僵的手指,正打算穿過那座小石橋去才女席那邊問問沈青黛何時回府。

  身側忽然飄來淡淡的茉莉香。

  「趙公子在看什麼?」柳伊人聲音溫軟。

  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黃淮左身側,手裡還捏著一方素白的手帕,指尖凍得有些發紅。

  方才的表演已經結束,千雪和櫻桃早就回了醉仙樓,而他卻獨自一人留了下來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黃淮左身邊。

  黃淮左有些意外:「伊人姑娘還沒走?我以為你們表演完就回去了。」

  柳伊人抿唇一笑,眼尾的成熟風情十分勾人:「奴家是專程來感謝你的。」

  她微微側頭,目光柔情似水:「趙公子那手畫技,奴家回去看了又看,越看越覺得好,比京城那些畫師強了何止百倍。今日本想當面道謝,可紀公子和楊公子都在,奴家也不好貿然上前。」

  「那幅畫,畫得太好了,我不少姐妹也想讓你畫一幅呢。」

  「小事一樁,回頭讓她們來三味書屋,我給他們八折。」

  她說著,臉頰升起一抹紅暈:「趙公子若是不急著走,奴家想請公子去醉仙樓飲一杯暖酒,權當答謝。方才看公子的傷還沒好利索,正該喝些熱湯暖身子。」

  黃淮左心想,我這傷早好得七七八八了。

  可他一低頭,柳伊人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正望著他。

  她咳嗽一聲:「柳姑娘客氣了,這畫姑娘是給錢了的,自然要認真些,哪值當請酒。」

  「怎麼不值當?」柳伊人往前湊了半步,身上的茉莉香更濃了,「公子在醉仙樓寫的詞,奴家至今還能背呢。『衣帶漸寬終不悔,為伊消得人憔悴』。」

  黃淮左連忙說:「我不是,我沒有,你別胡說。」

  柳伊人笑了笑:「我該叫你趙公子還是黃公子呢?那日你與紀公子說的話我都聽見了。」

  黃淮左瞪大眼睛,心裡想著對策:「哎,看來是瞞不住了,實話跟你說,這些詩詞,全是當年一個快要餓死的道人,途徑我家門口,賞了他一個饅頭,他這才將這些詩句給了我。」


  怕說服不了對方,黃淮左又補了句:「再說了,我要真有這個本事,還入贅幹嘛,早就考取功名去了。」

  「好好好,就如黃公子所言,所以黃公子來醉仙樓吃酒嗎?」

  「不太方便,下次一定!」黃淮左撓撓頭。

  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,近得從對岸看過去,就像一對璧人正依偎著私語。

  黃淮左只當她是一位朋友寒暄,便也放鬆下來,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了幾句。

  他無意間瞥見湖對面才女席那邊聚集幾道人影,但隔得太遠,看不真切,便沒有在意。

  他沒有看見的是,當他轉過臉去回答柳伊人那句話時,對岸一抹石榴紅的狐裘身影緊緊盯著這邊。

  永嘉郡主趙馨兒,她認得黃淮左。

  她是成國公府的表親,柳氏的遠房侄女,因著這層關係,她從前在國公府走動時,見過那個縮在角落裡挨凍受餓的三少爺。

  後來柳氏將她引薦入宮走動了幾回,她憑著一張利嘴和幾分察言觀色的本事,竟混了個郡主的封號。

  雖說不是正經皇親,但在京城貴女圈裡也頗有些臉面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她喜歡二皇子趙澤安。

  這樁心事她在閨中密友面前從不諱言。

  二皇子雖不得聖寵,好歹是正兒八經的龍子鳳孫,她一個旁支宗室的女子若能攀上這根枝,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便穩了。

  可今日詩會她遠遠瞧見二皇子的身影,還沒來得及湊上去說句話,便看見那抹鵝黃袍子的身影,長公主趙知微正與二皇子站在一處說話。

  趙馨兒心裡本就不痛快,一轉頭,又看見了更刺眼的一幕。

  對岸那個她記得清清楚楚的成國公府棄子、沈家贅婿黃淮左,正跟醉仙樓那個名聲在外的花魁柳伊人站在一起有說有笑。

  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像話,那女子甚至還抬手替黃淮左拂了拂肩上的落雪。

  趙馨兒的嘴角緩緩勾了起來。她認得沈青黛,滿京城都知道沈家那個病秧子小姐嫁了個贅婿。

  今日那贅婿竟堂而皇之地當著滿園才子才女的面跟一個妓子廝混?這可真是瞌睡送枕頭。

  她蓮步輕移,款款走到沈青黛面前。

  「沈小姐。」趙馨兒的聲音恰好能讓周圍幾位才女聽清,「我當是誰家女眷這麼早就要回府呢,原來是沈家小姐。怎麼,這是要走了?可你家那位……女婿,怕是還沒玩夠吧?」

  沈青黛方才正低聲與一位相熟的才女告辭,聽見這話微微蹙眉。


  她抬眼看向趙馨兒,認出是那位新封的永嘉郡主:「郡主安好。我確實有些乏了,正要尋我家相公一道回府。」

  「尋你家相公?」趙馨兒掩唇笑了,「沈小姐還蒙在鼓裡呢?你那位好女婿,此刻正跟醉仙樓的花魁娘子在湖邊卿卿我我呢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,周圍幾位正在賞梅的才女紛紛轉過頭來。

  有人順著趙馨兒示意的方向望過去,果然看見湖對岸一男一女站在梅樹下,

  男的身形清瘦,女的一襲紫衣,兩人低頭說著什麼,姿態親昵。

  「還真是柳伊人。」一位穿鵝黃襖子的官家小姐低聲道。

  「那個花魁?她怎麼還沒走?」

  「你管她走不走,倒是那個男的……沈家女婿?入贅的那個?」

  幾位才女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沈青黛身上。

  有人眼底浮現出幾分憐憫,有人則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。

  沈青黛順著她們的目光望過去,隔著冰面,她看見了黃淮左,也看見了他身邊那道紫色身影。

  柳伊人今日穿了件藕紫的長裙,外罩淺青薄紗,那一身顏色襯得她膚白如雪、眉眼如畫。

  沈青黛的心猛地顫了顫。

  她認得那張臉。

  三味書屋櫃檯後面掛著的那幅畫像,就是這個女子。

  原來是他畫給她的。

  原來那夜裡他點著燈偷偷畫的,是為了是她。

  原來這就是他的心上人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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