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擇日不如撞日
楊硯之當然知道這不是自己寫的,眼下只要咬死是自己所作就好了,至於其他人怎麼想他不在乎。
於是他挺了挺胸膛,面不改色地點頭:「確實是在下所作。陳老覺得如何?」
陳延年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重新看向那張宣紙,聲音微顫地念了出來:
「爆竹聲中一歲除,春風送暖入屠蘇。千門萬戶曈曈日,總把新桃換舊符。」
念完四句,亭中便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有人失聲道:「這……這詩……」
「爆竹聲中一歲除,春風送暖入屠蘇。」
「好詩啊,這詩十分符合過年的意境……「
陳延年開懷大笑:「好好好,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,又品鑑到了一首好詩。」
方才氣定神閒的沈卓然站了起來,幾步走到陳延年身旁,目光死死盯著那張宣紙上的字句,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「……爆竹聲中一歲除……「沈卓然低聲念著,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震撼,「這等簡單明了,預意貼切……我沈卓然寫了二十年詩,方才那一句,便夠我學一輩子。」
他猛地轉身,看向楊硯之的目光中再沒有半點輕視,反而多了敬重:「楊公子!這首詩……當真是你所作?」
楊硯之被他這架勢嚇了一跳,差點就要說「不是」。
「……確實是……拙作。」
「拙作?」沈卓然苦笑了一聲,「若這也叫拙作,那沈某寫的那些,便連廢紙都不如了。」
他朝楊硯之深深一揖:「楊公子大才,沈某心悅誠服。」
沈卓然其實是一個很純粹的讀書人,他從小就聰穎,自認為詩才冠絕天下,無人能出其左右。
雖然楊硯之掏宣紙的動作很不雅觀,可他依舊敬重這首詩。
王季同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。他花了重金請來沈卓然,本想在詩會上給自己長臉,結果沈卓然的風頭全被紀博常和楊硯之搶了去。
更氣人的是,這兩個人平日裡全是京城有名的草包,如今卻一個比一個能寫。
讓他怒不可遏的是楊硯之從袖子掏宣紙的動作,那明晃晃的就是在溜他。
黃天正和黃耀宗兩兄弟更是面面相覷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「楊硯之絕對請人代筆了。」王季同出聲道。
「對,這詩……絕不可能是他所做……」黃正天附和,「紀博常就算了,楊硯之絕對寫不出這種詩來。」
黃耀宗也急了,湊過來壓低聲音:「大哥,一定是有人替他們寫的!紀博常和楊硯之是什麼貨色,咱們還不清楚?他們就算再怎麼藏拙,也不可能一夜之間變成詩仙啊!」
「你這不是廢話嘛。」黃天正咬牙道。
……
院中另一處稍微偏僻的涼亭。
微服出巡的趙天樞還有趙知微兩人皆在此處。
涼亭周圍站滿了侍衛,時不時有下人來庭中匯報。
「回稟陛下,前方紀公子和王公子起了爭執,兩人約定斗詩一場。」
「哈哈哈,好,這兩人這是掐死上了,上一次醉仙樓才多久,這又掐上了。」趙天樞大笑,「繼續打聽。」
下人應聲而去。
趙知微給趙天樞斟了杯茶:「父皇,這兩人互相針對乃是情理之中。」
「哦,從何說起?」
「上次醉仙樓,王季同輸了紀博常一千五百兩,相比咽不下這口氣,又加上臨安的時候,紀博常沒少吃王季同的虧,不記恨才怪。」
「朕倒是有些期待了,希望兩人的詩句別讓朕失望。」
沒一會,下人又來報:「這是王小侯爺這邊的沈卓然所做,江南雪裡客京華,獨倚寒窗數暮鴉。千里故園歸未得,一枝梅影落誰家。」
「好詩,這沈卓然詩才不差,當年科舉朕就已經領略過,到如今這詩句寫得越發老練了。」
沒一會,又一名下人小步過來:「此詩,乃是紀公子所寫,月落烏啼霜滿天,江楓漁火對愁眠。姑蘇城外寒山寺,夜半鐘聲到客船。」
趙天樞表情像是見了鬼:「這紀博長的才情竟高到如此地步了?難道此前都是朕錯怪了他?」
正想著,後面又上來一個下人:「稟皇上,前方王小侯爺不服氣,又立下賭約,不過這次卻是和楊硯之小公爺打的賭。」
「他不是大魏探花嗎?他會這個嘛就跟人斗詩,」說著他笑了起來,「此次倒是不輸此行哈哈哈。」
趙天樞看著一旁的默默無言趙知微:「知微你也去看看吧,年輕人之間應該多看看,多認識認識。」
趙知微站起行禮,緩緩退出涼亭。
……
王季同目光沉沉地掃過紀博常和楊硯之,又掃過他們身旁的黃淮左。
「願賭服輸吧,王老二!」紀博常笑了出來,錢不錢的對於他來說,一點也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看王老二吃癟,這才是他想看到的。一看到王季同吃癟,心裡痛快無比。
王季同也冷哼一聲,卻也不會賴帳,畢竟兩人的賭約有這麼多人看著。
紀博常接過遞過來的銀票:「那就多謝王老二的慷慨解囊了。」
王季同臉色漲紅,卻拿紀博常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沈卓然卻沒有王季同那麼多心思。他此刻已經完全被那兩首詩折服了,主動走到紀博常和楊硯之面前,鄭重行禮:「兩位公子,沈某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。若二位不棄,沈某願與二位結為詩友,日後多多切磋。」
紀博常和楊硯之對視一眼,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心虛。
不過這心虛也只持續了瞬間,兩人很快便挺直腰板,一個搖著摺扇、一個捋著並不存在的鬍鬚,擺出一副「大才子「的派頭。
「沈兄客氣了。」紀博常率先開口,「咱們文人之間,談詩論道本就是樂事。日後若有閒暇,不妨多聚。」
楊硯之也點頭附和:「正是,沈兄有暇,可去醉仙樓尋我與紀兄,咱們把酒言歡,促膝長談。」
沈卓然眼睛一亮:「醉仙樓?好!早就聽聞醉仙樓詩酒風流,沈某定當赴約!」
黃淮左站在一旁,看著這三個活寶你來我往,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。
若是深交之後,發現這兩個大才子乃是兩個草包後,估計會傻了眼。
「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如何,咱們現在就去醉仙樓?」紀博常忽然說道。
「好主意,咱們現在就走,反正這詩會也甚是無趣。」楊硯之附和道。
沈卓然臉上卻是有些猶豫,畢竟詩會難得一來,要是自己離開的時候,錯過一些好詩,那就虧大發了。
「哎呀,沈兄你在猶豫什麼,這滿場學子,還有誰的詩才有我們三人高的,不會再有佳作了。」
沈卓然聽完,覺得也是有道理,隨即點頭答應。
「黃兄,也一起去。」楊硯之拉住黃淮左。
「哎,我就算了,內子還在。」黃淮左連忙拒絕道。
聞言,紀博常像是想到了什麼,也不再勸。
他想到如今黃淮左在沈家乃是贅婿的身份,當著自己媳婦的面去醉仙樓的話,卻是不太像話。
於是三人告辭後,匆匆離去。
黃淮左忽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他下意識地抬頭,便看見女賓席那邊,沈青黛正遙遙望著他,看見他的目標後,急忙躲避。
黃淮左沖她笑了笑,沈青黛愣了一下,隨即低下頭去,耳根似乎比方才更紅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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