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小朝會
皇宮,御書房內。
早朝散後,皇帝趙天樞都會有回到御書房再開一次朝會的習慣,只不過他只會叫幾位重臣和幾位心腹。
因此得名「小朝會」。
小朝會上,幾名武將和幾位重臣被留了下來,以往趙天樞都會給他們賜坐,今天卻是他卻是冷著臉,根本沒有賜坐的意思。
幾位武將和重臣也是心知肚明,這皇上明顯是對他們今早的朝會表現不滿意。
眾人中,只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,那就是紀達鄰,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面,不是害怕這些重臣,而是不敢去看趙天樞。
畢竟,他帶來的摺子交了上去,要是被問道,他可什麼都不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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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天樞從側門走進來,坐到龍椅上,一邊說一邊翻動著桌面上的奏摺:「都說說吧,臨安那邊的事,有什麼想法?」
幾名武將立刻活泛起來。
為首的大將軍一拍膝蓋,聲如洪鐘:「陛下,暴亂就該大軍鎮壓!流民聚眾抗稅,圍了縣衙,這已是謀逆之罪!臣請調京畿營三千精兵,半月之內必平。」
「胡鬧。」戶部尚書沉聲打斷他,「三千精兵開拔,糧草、軍餉、撫恤,哪一樣不要錢?你動動嘴皮子就是三千人,可銀子呢?戶部拿什麼填?」
「那就放著不管?讓他們繼續鬧?」另一名武將不甘示弱,「越拖越亂,到時候就不是三千人能解決的事了!」
文官這邊也有人忍不住了:「你們就知道打打殺殺!流民暴亂,根子在百姓沒飯吃。若能開倉放糧、減免賦稅,再派能臣去安撫才是正確之法。」
「開倉放糧?你當國庫是你家糧倉?」
兩撥人你一言我一語,聲音越來越大,在御書房外,也聽得一清二楚。
趙天樞揉了揉眉心,沒有制止,繼續翻動著下一本摺子。
他隨手翻開,原本只是打算掃一眼,可看了幾行後,手指便停住了。
「均田制」三個字讓他眼前一亮,又往下翻便看見了「限田令」的條目。
按人口分配田畝,限制豪強兼併,富戶多占的田地由官府收回重新分配。
他越看越慢,像是在一字一句地嚼,末了輕輕「嗯「了一聲,看完之後又把摺子翻回開頭重新看了一遍。
「行了,別吵了。」他終於打斷了爭得面紅耳赤的官員們。
眾人齊齊噤聲。
趙天樞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紀達鄰身上:「國舅。」
紀達鄰猛地抬起頭來,擦了擦額頭的汗水:「臣在。」
「國舅可是很熱?」
「沒有沒有,臣只是腎虛。」
「嗯,朕問你,這本摺子,《均田制》和《限田令》可是你寫的?」
「回陛下,正是臣所寫。」紀達鄰急忙道。
「寫得不錯,條理清晰,直指問題核心。」趙天樞將那本摺子往前推了推,「你獻計有功,近日朕必重賞你。」
聞言,紀達鄰心裡一喜,其餘重臣則是有些驚訝地看著紀達鄰。
京城人都知道,紀家有雙草,一大一小兩個草包,這大草包何時學會寫摺子了,不僅如此還得到了皇上的讚賞。
「國舅啊,你也是老臣了,也要試著為朝廷分憂。」趙天樞苦口婆心道。
「是,臣自然會替陛下分憂。」
「沈侍郎,如今下獄,你正好也沒什麼實際的職務,這位置交予你來做如何?」
「不可,陛下!」
「陛下,萬萬不可。」
「這紀達鄰不學無術,整日遊手好閒,擔不起如此大責。」
「憑他肚子裡那點可憐的墨水,怎麼可能寫得出此等治國策略。」
幾位文臣急忙勸阻。
紀達鄰聞言也是一驚,你讓他做做生意可能還行,讓他去管朝廷的錢財,那可管不明白。不過臉面還是要的。
「你們這幫老不死的,少在這血口噴人,老子怎麼就寫不出來了,你們無能別把我跟你們混為一談,我看你們分明就是嫉妒我立功。」紀達鄰一來到吵架的領域,那可是火力全開。
「嫉妒你?你連策論都背不全,怎麼提出的均田制?」
「陛下,紀達鄰此人肯定是找人代筆,胡寫一通。」
「此乃欺君之罪啊,請陛下嚴懲。」
「老子看你們就是想挨揍.....」紀達鄰氣得面紅耳赤,跳著腳跟他們吵了起來。
趙天樞聽著下方又吵成一團,心裡湧上一股無名怒火。
「夠了!」
他呵斥一聲,幾人頓時跪地請罪。
趙天樞掃視了幾人一眼,目光落到紀達鄰的身上。
「國舅,這奏摺可是出自你手?他們說的可是事實?」
都吵到這個份上了,紀達鄰梗著脖子,打死也不承認。
「陛下明鑑,這奏摺絕對是嘔心瀝血所作,為此臣體重都掉了好幾斤。」
「臣向來與他們不熟,肯定是看臣受了賞,眼紅罷了。」
「既是你所寫,那你敢不敢當著陛下的面,解釋解釋這份奏摺?」
幾位文官立馬心領神會,紛紛要求紀達鄰解釋。
面對眾人的逼迫,紀達鄰額頭上又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他哪裡懂什麼《均田制》和《限田令》?
趙天樞重重拍了拍桌面:「都給朕安靜。」
御書房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「國舅,朕自是相信你的,」趙天樞看向紀達鄰,隨後話鋒一轉,「不過,諸位愛卿所言甚是,朕也想聽聽你的良策如何實施。」
「你這奏摺裡面,關於這兩個良策的許多細節沒有說清楚。」
「朕問你,若要在臨安試行此策,第一步該從何處著手?」
「大魏各地的退伍士卒要授田幾何?」
「勛貴朝臣又該授田多少?」
「這些治國細則,你可曾有研究過?」
「你若能說出大概,朕不吝賞賜。」
紀達鄰:?。。?
一連串的問題砸了下來,紀達鄰頭都大了。
不說回答,他甚至連趙天樞剛剛說的問題,他都沒完全記住。
他張著嘴巴,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淌而下,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「怎麼不說話了,不是說你寫的嗎?連這些基本的都答不上來。」文官們開始挖苦紀達鄰。
幾位武官早就湊成一堆,看起了熱鬧,他們也看不起文官,同樣也看不起紀達鄰這位草包。
「不是老子寫的,難道是你們寫的,狗眼看人低的傢伙。」
然而,他嘴上雖然依舊硬,內心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。
好在,他經商多年,也不是全無作用,細細一想之下,腦子靈光一閃。
他乾咳兩聲,故作鎮定地說道:「臣的夫人近日身體不佳,臣無時無刻不在照顧,精神不好,為了這奏摺臣更是嘔心瀝血,加上被他們這麼一攪和,心裡實在緊張。」
「這一緊張,腦子就不太靈光,臣也不知該從何處說起。」
「……陛下容臣回去細想,今日……今日臣狀態不佳,等臣回去理清思路,改日再來詳稟。」
趙天樞聽了這話,沒有再追問,只是點了點頭:「那便回去好好想想,務必將細則給朕仔細梳理出來。」
紀達鄰如蒙大赦,偷偷抹了一把汗,連忙答應下來。
旁邊同僚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,他全當作沒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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