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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誰也別想毀了我的躺平生活

  入夜後,小青端著一碗藥站在門口,猶豫著不敢進去。

  黃淮左接過藥碗,推開裡間的門。

  沈青黛還醒著,背靠著床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他走過去將藥碗放在床頭几上,在她旁邊的矮凳上坐下。

  「跟我說說,到底怎麼回事。」

  沈青黛沉默了很久,才開口道:「大哥負責京郊堤壩的修葺,工部撥了一筆專款,這事你是知道的。

  可上個月,有人彈劾他私吞銀兩、以次充好,說堤壩用的石料比標書少了三成,款項也對不上帳。朝廷派了御史去查,結果從大哥書房裡搜出了一本假帳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假帳?」

  「是被人塞進去的。」沈青黛攥緊了被角,「大哥做事向來謹慎,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可那本帳冊上寫的數目,跟他報上去的完全對不上,連他的印鑑都在上面。他百口莫辯,當天就被帶走了。」

  「父親去刑部求情,說願以官職擔保大哥清白,誰知第二天便有人遞上了一份新的彈劾,說父親縱子貪墨、徇私包庇。

  朝堂之上,臨安侯親自出面作證,說親眼見過父親私收工部的回扣。」

  「父親在戶部為官多年,得罪過不少人。臨安侯早就想拔掉這根釘子,這次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。」

  黃淮左靜靜聽著,心裡卻想著破解之法。

  臨安侯,王季同的父親。

  那日在醉仙樓斗詩,紀博常打壓王季同的囂張氣焰,他還記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如今沈家父子入獄,多半是這個臨安侯蓄謀已久,之前沒發作,應該是找不到機會,現在找到了沈家的破綻,直接一刀砍在了大動脈上。

  誰要是想毀了他的躺平生活,那就是跟他結仇。臨安侯,這仇,不算小。

  與此同時,黃淮左也算是明白了,在這樣的朝代,哪怕你富可敵國,依舊是脫離不了權力和人脈。

  如果周圍的政治不清明,那這錢他也賺不到。

  「你大哥的事,有沒有可能翻案?」

  沈青黛淚眼朦朧:「御史那邊說,贓銀的數目對得上,印鑑也對得上,連經手的幾個工匠都指認了我大哥……如今朝中沒人敢替沈家說話,我求了幾家父親往日交好的同僚,全都閉門不見。」

  她語氣平靜地陳述著,可手指卻用力地拽著被角,指節發白都不曾發覺。

  「七日.....只有七日的時間,父親和大哥就會被定罪。」

  黃淮左沉默了一會兒,站起身走到窗邊:「你好好養病。剩下的事,交給我。」


  沈青黛抬起頭看他:「什麼?」

  「我說交給我。」黃淮左回過身來,語氣沒有提高半分,卻格外清楚。

  「你不用再去找人求情了,也不用冒雪去敲誰家的門。你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,把這碗藥喝了,把覺睡夠。等回來給我發例錢。」

  沈青黛怔怔地看著他。

  黃淮左入門也有些時日了,她從未見過黃淮左用這種語氣說話,像是一夜之間換了個人。她沒有答話,只是低頭端起藥碗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
  黃淮左伸手替她掖了一下被角,轉身走出了房門。

  只要還沒定罪,一切還有轉機,黃淮左邊走邊整理自己的思路。

  無非就是發現修堤壩的材料不夠了,這才說沈家貪墨,具體如何還得等他去堤壩看過才知道。

  第二日一早,書鋪也便被封了。

  江大錘站在門口,看著衙門的人在門板上貼封條,很急卻無可奈何。

  消息傳到黃淮左耳中時,他正在院子裡收拾行裝,聞言只是頓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繼續收拾。

  劉一手站在旁邊沉聲道:「三少爺,來查封的人,是臨安侯府那邊遞的話。」

  「猜到了。」黃淮左背起布袋,「走吧,陪我去一趟堤壩。」

  劉一手沒說話,而是默默接過黃淮左背上的布袋。

  他帶著劉一手穿過幾條街巷,在紀府門前停下腳步。

  黃淮左抬步上前,遞了話進去,片刻之後,紀博常親自迎了出來。

  「趙兄?你沒事吧?沈家的事情我聽說了。」紀博常見他滿身風塵,把到嘴邊的玩笑話咽了回去。

  黃淮左開門見山:「幫我個忙,替我保住沈家父子七日性命。」

  紀博常看著黃淮左堅定的眼神,沒有猶豫:「好,我答應你,裡面說。」

  紀府偏廳里,炭火燒得很旺,黃淮左將沈家的事簡要說了一遍。

  紀博常聽完黃淮左的話,難得沒有插科打諢:「你要我做什麼?」

  黃淮左將布袋放在桌上,解開系口,從裡面取出幾捲圖紙和一本薄冊,攤開在紀博常面前,這是他前面就畫好的,只不過在猶豫要不要交給沈修齊。

  沒想到現在卻用上了,前世的自己雙學位博士,加上自己愛好旅遊,所以他看了不少地理類的書籍,特別是地理風俗的書,而這些書里有不少治理堤壩和治水的知識。

  甚至每個朝代的治水修堤壩的書籍都看了不少。

  只見圖紙上畫著河道走勢、堤壩截面、淤積分布,標註著一些紀博常看不懂的符號和數字。


  「這是治水的法子。」黃淮左將冊子翻開一頁,「修齊大哥的案子,關鍵不在那本假帳,在堤壩本身。

  只要讓朝中的人親眼看見堤壩有問題,就能證明石料和款項的對不上另有隱情,貪墨是假,有人想栽贓才是真。」

  「堤壩的石料沒有問題,問題是下游淤塞,水流不暢,汛期一來必定決堤。一旦決堤,銀子花得再多也沒有用。

  只要把這本冊子送到朝中有分量的人手上,沈家的案便有翻的可能。」

  紀博常深深地看了眼黃淮左,沒想到這個貪財的贅婿,竟然真有真才實學。

  黃淮左將圖紙和冊子一併交到他手上:「拜託了。另外,我要去郊外河段走一趟,親眼看看那些堤壩。」

  他轉身走出偏廳,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,「紀兄,若有人問起,這些東西是你從一位走江湖的老工匠手中收來的,千萬別說是我寫的。」

  兩人走出紀府大門時,雪已經積了半尺厚。劉一手趕著紀府馬車,腰間那柄朴刀被棉袍遮著,只露出一節刀柄。

  馬車是紀博常讓人準備的,說是紀府的馬車,沒人敢攔下。

  「這雪估計還會下大,趕緊走。」

  劉一手駕著馬車出了京城南門,沿著官道走了大半日,在天將黑時才遠遠看見堤壩輪廓。

  壩身比想像中更長,沿著河岸綿延出去足有兩三里,像一條伏在雪地里的老蟒。

  近看時,壩體表面的石料已經發黑,有幾處砌縫裡的灰泥脫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鬆動的碎石。

  黃淮左蹲下身,用手指摳了一下那道縫,灰泥碎成粉末簌簌落下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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