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風雨飄搖的沈家

  黃淮左又是摸黑回到沈家,手裡提著大包小包,跟路邊的流民沒任何區別。

  在迴廊拐角處,恰巧碰見了沈青黛。貌似在沈家這段時日,沈青黛對自己的態度有所改觀,不再像剛來那會牴觸自己了。

  今日沈青黛一席青衣,披著青白色披肩,看上去十分可人。

  她手中捧著一卷書籍,邊走邊看,根本沒有留意到黃淮左,整個人直直撞入黃淮左的懷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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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黃淮左一個躲閃不及,香滿入懷。

  「哎喲。」

  沈青黛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,手中的書冊脫手飛了出去。

  她皺起了眉頭,輕輕捂額,入目便是那張帶著無辜表情的臉,剛想說話,便聽見對方先開了口:

  「走路怎麼能看書?虧得撞到的是我,換作旁人,非得躺下來訛你幾兩銀子不可。」

  黃淮左看著沈青黛那張帶著怒意的臉龐,他選擇走女人的路,讓女人無路可走,在她開口前,先堵上。

  沈青黛愣了一下,到嘴邊的責備竟被他堵了回去,只好瞪了他一眼。

  黃淮左彎腰拾起地上的書冊,看到封面的一刻,卻是微微一愣,將書冊遞了過去。

  沈青黛伸手去接那本書。

  兩人指尖不經意碰到了一起,兩人同時頓了頓,又各自移開了目光。

  「這書真有那麼好看?」黃淮左指著那本紅樓記,率先打破僵局。

  沈青黛將書冊抱在胸前:「你不懂。」

  忽然她鼻翼輕輕動了一下:「你……吃了什麼?怎麼身上一股藥味?」

  黃淮左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,一股濃烈的八角桂皮混雜的氣息正往外飄。

  他乾咳了一聲:「不是藥,是火鍋底料。」

  沈青黛看了他一眼,沒有追問,只攏了攏披肩,從他身側走過。

  夜風拂過,黃淮左站在原地,看著她那道被燈籠拉長的影子消失在迴廊盡頭,這才離開。

  翌日清早,黃淮左將銅鍋架在廚房裡,熬了一鍋香氣四溢的湯底。

  他端著托盤往正堂走時,撞上沈萬三從書房出來。

  沈萬三手裡捏著一本帳冊,看上去神色十分疲憊,可那種身居高位的氣場依舊壓得黃淮左有些不舒服。

  他看見黃淮左端著銅鍋,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了起來:「你最近整日在忙些什麼?聽說你在弄雲巷開了間書鋪?」

  「回岳父,是開了間小鋪子,賣些閒書。「黃淮左放下銅鍋,老老實實地答。


  沈萬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:「你一個男兒,不思進取、不走仕途,整日與商賈為伍,滿身銅臭氣,成何體統?我沈家的女婿,不說建功立業,至少也該有個體面的營生,你這般.....」

  「父親。」沈青黛不知何時從內院走了出來,打斷了沈萬三的話。

  她手裡捧著一隻小荷包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:「這是這幾月的例錢,五十兩,最近太忙,給忘記了。」

  沈萬三乾咳了一聲:「戶部最近在清點舊帳,我讓青黛幫了幫忙……」

  話說到一半,沈萬三目光落在劉一手身上。

  只見劉一手扛著一大袋炭火和幾隻布袋,布袋還露出半截干辣椒和一捆蔥段。

  沈萬三一愣:「這是作甚?「

  黃淮左接過那隻荷包,順手揣進懷裡:「火鍋,昨晚那股藥味便是這東西引起的。岳父大人若不嫌棄粗鄙,今日中午便一起用膳如何?」

  沈萬三本想說「不務正業」,可看到那銅鍋里翻滾的湯麵,確實讓人很有食慾。

  何況這湯底還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香氣,他遲疑了片刻,終於還是坐了下來。

  沈青黛看了黃淮左一眼,也默默坐到了桌旁,她其實一直都想嘗試一些新鮮的東西,不過有沈萬三管著,不方便罷了。

  這次不一樣,因為沈萬三也在嘗試新東西。

  一頓火鍋吃完,沈萬三額角冒汗,竟然連吃了三碗飯。他放下筷子,什麼都沒說,轉身便離開了。

  沈青黛坐在原地,手中還端著一碗熱湯,慢慢悠悠地喝著。

  接下來的幾日,黃淮左過得倒也平靜。

  書鋪的生意越來越好,自己的錢袋子也是越來越鼓。

  《紅樓記》二卷已經賣斷了貨,江大錘每天一開門便被一群官家小姐圍住追問第三卷何時上架。而江大錘則是轉身過來追問黃淮左,何時才能上第三卷。

  將他吵得煩不勝煩。

  黃淮左一邊抄書一邊琢磨火鍋店的事,日子充實無比,這才是他想要的躺平生涯,什麼活都不用干,躺著數錢。

  可他卻感覺到,這幾天沈家的氣氛貌似不太一樣。

  沈萬三的書房好多天沒亮過燈了,自己的沈家大哥也是音信全無。

  再就是沈青黛的院子整日關著門,只是偶有咳嗽聲從裡面傳了出來。

  管事的臉色也是一天比一天難看,連下人們走路時腳步都放輕了許多。

  黃淮左隱約覺得哪裡不對,但每次想開口問,沈青黛便藉故走開了。


  直到第五天傍晚,沈青黛的貼身丫鬟小青紅著眼眶找到了他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。

  「姑爺……大小姐她……燒了三天了,昏迷不醒。」

  黃淮左放下手裡的筆: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小青像是打開了閘口,一下子便將事情說了出來:「大公子修堤的事,被人告了貪墨。朝廷來的人把大公子帶走了,老爺去刑部求情,當天也被扣住了,一併關入大牢。

  大小姐這幾日四處奔走求人,冒雪去了好幾家,回來就病倒了……可她還是不肯歇,半夜還在寫信……」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後變成了抽泣。

  黃淮左沉默了很久,他預想的情況終是發生了,若是坐視不理,自己也難逃罪責。

  「她人在哪?」

  他推門進去時,沈青黛閉目躺在床上,臉色蒼白,眉頭緊鎖。

  「沈青黛,沈青黛。」黃淮左來到床邊,輕輕搖了搖她的小臂。

  沈青黛吃力地張開眼睛,看見是黃淮左,先是愣了一下:「你....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「都病成這樣了,還逞強?命不要了?」黃淮左伸出手,覆在沈青黛光潔的額頭上。

  感受著額頭上傳來黃淮左的溫熱,沈青黛臉頰有些微紅。

  她閉口不言,手裡緊緊攥著一封信。

  「還瞞著我呢?你要是死了,沈萬三誰救?沈修齊誰救?」黃淮左嘆了口氣,「我這個月的例錢你還沒給呢。」

  她聽了後終於忍不住,整個人伏進他懷裡,哭得撕心裂肺:

  「黃淮左……我大哥和爹,被下獄了……」

  黃淮左輕輕撫摸了她的秀髮,只覺得一片冰涼。他慢慢抬起手,很輕地拍了拍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窗外,雪又開始落了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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