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壩上的貴公子
紀府。
在黃淮左後,紀博常看著桌面上的東西,有些頭疼。
他在想這東西該給誰好,給父親....不太現實,因為父親跟他一樣,也是個草包。給母親確實可以將東西遞給貴妃,再轉到皇帝手上,可這樣一來,就會容易落下把柄。
會被人彈劾,後宮干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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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在發什麼呆?」
背後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,紀博常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。
「公....公主,您還沒回去呢?」紀博常回頭看去,只見一位穿著淡黃色衣袍的女子走了過來,女子天生麗質,容貌俊美,儀態端方。
正是大魏長公主,趙知微。
「哦?你這麼希望我回去?」
「沒,沒。」紀博常感覺冷汗已經順著後背流淌下來。
「這是什麼?」趙知微的目光落到桌子上的小冊子上。
「沒...沒什麼,一個走江湖的老工匠剛剛交給我的。」
趙知微走了過去,拿起小冊子看了起來,看著看著,眉頭就皺了起來,隨後她又展開了圖紙。
只見圖紙上畫著河道走勢、堤壩截面、淤積分布,標註著一些紀博常看不懂的符號和數字。
「這是,治水的策略?」她喃喃道。
一旁的紀博常宛如熱鍋上的螞蟻,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忽然他眼前一亮,對啊,他怎麼沒想到,這個東西可以交給趙知微啊。
「那個....公主,您看我們從小就認識的份上,能不能幫我個忙。」紀博常斟酌著措辭,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「哦?你先說說?」趙知微頭也沒回,注意力依舊是放在圖紙上。
「這些東西,能幫我交給皇帝陛下嗎?」
聞言,趙知微轉過身來,目光帶著好奇:「為什麼想要交給我父皇?」
「這....」
其實就算紀博常不說,她也會想辦法要走這些東西,從小跟在趙天樞的身邊,對於各種治國之策耳濡目染,這策子和圖紙的分量,她還是看得出來的。
「可以是可以,不過,」趙知微頓了頓,「你得告訴我,這些東西究竟是誰給你的?不要跟我說什麼江湖老工匠,你會信嗎?」
趙知微上前幾步,逼近紀博常。
紀博常只感到周身氣場強得可怕。
「你要是不說,我可走了,你自己想辦法遞上去吧。」說著就要走向門外。
「別別,我說。」紀博常急忙道,心裡暗暗道:對不起了,黃兄。
「是黃淮左交給我的,他說這東西能他岳父和大哥的命,還讓我保沈家七天。」
趙知微卻是吃了一驚,雖然見過黃淮左幾次,一開始還用趙日天的名字騙自己,她以為黃淮左最多只是個很有詩才的人罷了。
可如今透過這份策子和這份圖紙,看得出此人不僅才情高,見識和能力也一樣出眾。
不過,這東西真是他寫的?
「行吧,那我就勉為其難幫你遞到我父皇案前吧。」
看著趙知微離去的背影,紀博常鬆了口氣。
從小兩人就認識,別看趙知微看上去溫柔有耐心,堂堂一個公主,還學了點拳腳,小時候經常跟著紀母進宮,紀博常沒少被她欺負,每次都是被揍得把鼻青臉腫。
導致現在紀博常都對她有了心理陰影,看見她就直哆嗦。
趙知微此次前來也是皇帝的安排,聽聞紀母食欲不振,特派了御醫跟趙知微一同前來探望,只是讓紀博常沒想到是,這女霸王竟然還沒走。
不過也算完成了黃淮左交代的事情了。
京郊外。
「老劉,你看這河面。」黃淮左指著河心。
劉一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這是兩人來到京郊的第二天了。
只見河道中央的水面比兩岸的冰層低了一大截,像是被人從中間挖走了一層。
靠近堤壩的地方,水流緩慢得幾乎停滯,渾濁的河水打著旋渦,裹著枯枝和泥沙緩慢地往一個方向擠。
「水走不動。」劉一手說。
黃淮左沿著堤壩走了整整一上午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像是在丈量什麼。
他在幾處關鍵位置停下來,時不時從布袋裡掏出炭筆和紙畫上幾筆,又站起來往前走幾步,再蹲下畫。
到下午時,他的手指凍得幾乎握不住炭筆,仍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劉一手找了一處背風的土坡生了堆火,把乾糧烤熱了遞過去,黃淮左接過啃了兩口,目光卻還落在河面上。
傍晚時分,他沿著河岸往下遊走了將近兩里,在一處河灣停住了腳步。
這裡的河道比上游寬出許多,河床卻比上游高出一截,堆積著厚厚的泥沙,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水面。
黃淮左站在一塊突出的土坡上看了很久,忽然低聲說了一句: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「什麼?」劉一手走過來。
「問題不在堤壩本身。」黃淮左指著河心的泥沙堆,「是下游堵了。水往下走不動,就往堤壩上撞。堤壩年年修年年漏,根本不是石料不夠好,是水勢一年比一年急。上游的泥沙衝下來淤在這裡,河道就一年比一年窄。水沒處去,只能抬升水位往壩上壓。」
他在雪地里蹲下來,用炭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,又畫了幾條短的橫線:「只要把下游這幾處淤塞清開,讓水流順出去,壩上的壓力就能小一大半。再在壩腳砌一層加固的石基,就算開春雪水化得急,也不至於決口。」
劉一手眯起眼,他從小習武,身強體壯,面前這位看上去瘦弱的三少爺竟然在這冰天雪地里能熬住這麼久。
這三少爺跟他見過的那些富家公子完全一樣,身上完全沒有驕縱氣息。
附近的居民這兩天也經常看見兩個人影在堤壩上走來走去,其中一個身穿華服的貴公子,還不停在紙上寫寫畫畫。
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是哪個富貴少爺閒得無聊,來這裡閒逛,後面看到,不論是大風還是下雪,兩個人依舊是在堤壩上停歇。
有好奇的老人上去問了,貴公子只說是朝廷派來修堤壩的。
那天夜裡他們依舊沒有回城。
黃淮左借住在壩上守夜人的土屋裡,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,將白天觀察到的所有細節整理成冊。
他又畫了七張圖紙,每一張都標註了具體的尺寸和方位,在冊子末尾加了一段注文,說明清淤的具體步驟和工期。
寫完後,他將圖紙和冊子卷好,用油布裹了三層,紮緊收進布袋最裡層。
天蒙蒙亮時他靠著土牆眯了一小會兒。
劉一手從外面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烤餅,見他醒了,問道:「三少爺,今天去哪裡?」
「今日回城。」黃淮左接過烤餅咬了一口。
嚼了兩下用力咽了下去,站起來將那隻布袋重新背到肩上。
回京的路上,依舊是劉一手駕駛著馬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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