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三顧書屋
弄雲巷的鋪面已經進入修繕尾聲。
黃淮左蹲在門檻上,看著幾個泥瓦匠把最後一塊青磚鋪平。
他手裡捏著一捲圖紙,上面密密麻麻畫著書架、櫃檯的尺寸,裡面還有不少他自己琢磨出來的細節。
特別是牆邊留出的一排矮櫃,那是專門供學子坐著讀書。
不僅如此窗台旁還放著一盞長明燈,也是專供晚歸的學子借閱。
這些都是他在大魏從未見過的東西,望著漸漸成型的鋪面,心裡很舒坦。
雖然他穿越過來的日子不算長久,可這間鋪子是他真正意義上第一個能自己說了算的東西。
還涉及到自己後面養老的問題,必須重視。
正想著,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「趙兄!我可算找著你了!」
黃淮左抬頭便看見一襲標誌性的粉袍走了進來。
紀博常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鋪面前,氣喘吁吁:「我前後差人來了弄雲巷三四回,連個問路的人都沒碰到,你這店還挺能藏!」
黃淮左擋住門口,沒有讓開的意思,目光直直看向紀博常的手。
紀博常有些不解,也看了看自己的手,不過卻微笑上前:「也不知道趙兄開了書鋪,這來得急,沒帶什麼,這幾張銀票就當作給趙兄的隨禮吧。」
說完,啪的一聲拍過來幾張銀票。
「哎呀,天太冷了,紀兄先請進。」黃淮左露出燦爛的笑容,急忙讓開門口。
紀博常跨進門檻,環顧四周,地上堆著幾組半成品書架,牆邊還靠著一排矮櫃。
他看了一圈,眉頭越皺越深:「嘶,趙兄,你這鋪子……我怎麼看著奇奇怪怪的。」
「哦?哪裡奇怪了?」黃淮左來了興致。
「說不上來。」紀博常撓了撓後腦勺,「反正跟京城裡那些書鋪都不一樣。看著吧,倒是挺舒坦的,還有種……說不出的好看。」
黃淮左暗自點頭,這草包審美倒是不錯,還能看出些門道來。
傳統的書鋪都是書口朝外、捲軸成堆,尋一本書像在翻古董。他做的卻是書脊朝外、分類上架,客人一抬眼便能看清書名。
別的不說,光這一項改動,就夠讓大魏的讀書人新鮮一陣了,更別提那專供學子坐著閱讀的矮櫃和專供學子晚上閱讀的長明燈。
紀博常在聽說這兩個東西的用處後,也是眼睛一亮,連連稱讚。
「趙兄,」紀博常在一張尚未完工的長凳上坐下,「這鋪子是做什麼的?」
「賣書。」
紀博常眨了眨眼:「賣書?別告訴我是你寫的?」
黃淮左愣了一下,沒料到他問得這麼直接。
「算是吧,也賣些別人的,不過第一批貨打算自己寫。」
紀博常沒有立刻接話,沉默了一會兒,他忽然一拍大腿:「趙兄,我有個不情之請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你這書鋪,我要入你的股,我給你錢算入股,你這書鋪算我一份如何?」
聞言,黃淮左才暗自鬆了口氣。
他以為紀博常只是來串個門,最多捧個場買兩本書,沒想到開口便是入股。
他打量了一眼紀博常才緩緩開口:「你確定沒開玩笑?何況你知道我這鋪子做什麼的?」
「賣書。」
「你知道書鋪在京城一年能賺多少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入股幹什麼?」
紀博常咧嘴一笑:「趙兄,我不懂書,也不懂生意,但我懂你。你在醉仙樓寫的那兩首詩,我讀得出來不簡單。」
「你願意從寫詩轉來做書,那就說明這事肯定比寫詩更有意思。有意思的事,我紀博常就願意投錢,何況我爹說了,自己沒本事不可怕,可怕的是遇到有本事的人卻沒敢跟上。」
聞言,黃淮左有些愣住了,默默豎起了大拇指。
「趙兄,這又是何意?」紀博常看著自己的大拇指問道。
「就是誇你大才的意思。」
黃淮左心裡快速盤算了一遍:紀博常這人明顯就不缺銀子,而且他敢直面硬剛侯爺家的二公子,想來也不缺人脈。
成國公府那種地方他再也不想沾邊了,沈家雖好但畢竟不是自己的根基。若是能拉紀博常入伙,都不愁沒人撐腰。
更何況,這位草包少爺雖然讀書不成,但勝在心思活絡、出手大方。
他黃淮左就是喜歡這種出手大方之人,不是圖錢,只是想多感受這種大方之氣。
「行,不過親兄弟也要明算帳,咱們得簽個東西。」黃淮左笑道。
「簽什麼?」
「合同。」
紀博常頭一回聽見這詞,一臉茫然地跟著黃淮左走到櫃檯前。
黃淮左鋪開一張宣紙,提筆蘸墨,憑藉記憶開始寫上一世的合同,甲方、乙方、出資、分成、退出、違約,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,連鋪子虧損後如何清算都寫上去了。
紀博常湊過去看,眉頭皺了起來:「趙兄,這都是什麼,我看著像是天書?」
「算帳用的。」黃淮左頭也不抬。
紀博常雖有些看不懂上面的條款,但看著黃淮左寫得這麼鄭重,心裡反倒踏實了幾分。
等黃淮左寫完後,他二話不說,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銀票拍了上去:「夠不夠?」
黃淮左掃了一眼那沓銀票的厚度,心跳都快了一拍。
心裡暗爽:店鋪後續也用不上什麼銀子了,等他的紅樓記擺上來,絕對暴利。這錢純純就是進自己的口袋的,有錢不賺王八蛋。
不過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將合同推過去:「簽個字。」
紀博常捏著筆,簽上自己的名字。
黃淮左收好合同,將銀票穩妥地放進懷中:「行了,以後你就是這鋪子的半個東家了。」
紀博常咧嘴笑得一臉燦爛。
在紀博常臨走前,黃淮左神秘兮兮地遞過去一本冊子。
「紅樓記?趙兄,這是何物?」紀博常投去了疑惑的目光。
「這就是書鋪要賣的書籍,你看完後將它送給你的女眷朋友們,然後再跟她們說,此書只有弄雲巷的書鋪有賣。」黃淮左神秘一笑。
「這是趙兄你寫的?」紀博常有些吃驚,沒想到已經寫好書了。
黃淮左不要臉的點點頭。
「趙公子。」
黃淮左剛要轉身回店,一道溫軟如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他回過頭,門口站著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,披著淺青色斗篷。
竟是醉仙樓的柳伊人。
「伊人姑娘?你怎麼來了?」
柳伊人款款走近,眼波流轉:「無意間路過,見這鋪子陳設別致,便想進來看看,沒成想竟是趙公子的店。」
她掩唇輕笑,一顰一笑間帶著三分風情、七分羞怯:「趙公子這是要開書鋪?」
「閒來無事,打發打發時間罷了。」
「趙公子若是無聊,不如去醉仙樓尋奴家,奴家必定……好好款待。」
黃淮左愣了一下,才說道:「下次一定。」心裡卻暗想:此女莫不是惦記著自己的銀子。
柳伊人在鋪子裡慢慢走了一圈,忽然牆上的兩幅畫像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一副天真可愛,一副清冷美麗。
「這畫....像是活的一般,」她回過頭來,「能否請趙公子為奴家畫一幅?便照著這般筆法。奴家改日來取。」
黃淮左看著她的側臉,點了點頭:「好。」
柳伊人沒有再多留,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走到門邊時她側過頭,輕聲道:「這幅畫奴家不急著要,趙公子慢點畫。」
說完便離開了。
黃淮左站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總覺得這位醉仙樓的花魁說話莫名其妙的。
「趙兄!」
黃淮左還沒來得及轉身,門口又來了一道身影。
他腹誹一句:你們就不能一塊兒來嗎?
不過臉上卻堆起笑容,拱手道:「原來是趙兄,有失遠迎。」
來人正是趙晴朗,一身白衣勝雪,往門邊一站,便如畫裡走出的貴公子。
身後依舊跟著那個俊秀的少年隨從。
小桃悄悄湊到黃淮左耳邊:「姑爺,這位公子長得也太好看了些。」
黃淮左目光落在趙晴朗臉上。
趙晴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:「趙兄這般盯著我作甚?方才那位伊人姑娘,豈不更好看?」
黃淮左眯了眯眼:「不知怎的,總覺得趙兄看著有些……娘們唧唧的。」他旋即擺了擺手,「罷了,趙兄今日前來,所為何事?」
趙晴朗暗暗鬆了口氣:「路過而已,見你這鋪子別致,便進來看看,沒想到竟是趙兄所開。」
又是路過。黃淮左在心裡翻了個白眼,今日這弄雲巷怕不是撞鬼了。
「書鋪是在下與紀兄所開,全都靠紀兄幫忙,才有了這裡面的東西。」
他算是看明白了,這些人一個個都說路過,絕對沒安好心。
趙晴朗倒也不多留,只在牆上那兩幅素描畫前多看了兩眼,走時順走了一冊《紅樓記》。
臨出門隨口提了一句:「趙兄有此詩才,可曾想過考取功名,或是入朝為官?」
黃淮左一聽,差點從櫃檯後面跳起來罵人。
看著趙晴朗離去的背影,忍不住道:「我好不容易躺平,又來一個勸我上進的。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