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渣男紀博常
「梅雪爭春未肯降,騷人閣筆費評章。梅須遜雪三分白,雪卻輸梅一段香。」
「老夫在大魏文壇浮沉數十載,這樣將梅雪之爭寫出新意的佳作,還是頭一回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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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紀公子這首,將梅與雪從『爭春』的對手,寫成互相欣賞、各擅勝場的知己,『輸』與『遜』二字,尤見巧思,將梅雪互襯的意境寫到了骨子裡。」
「好詩,好詩,這是老夫生平僅見的一首佳作,此首詩一出,絕對能夠在大魏詩壇中青史留名。」
他捋了捋鬍鬚,目光在紙面上流連了好幾遍,大魏一直以來都是以武強國,文壇積弱已久是眾所周知的事,這種詩才一出,定能在文壇上添磚加瓦。
「梅與雪爭春未肯降……這哪是詠梅?這是在寫人心啊!」
「後兩句更是神來之筆,『三分白』對『一段香』——絕了!」
滿堂安靜了一瞬。隨即,議論聲四起,比方才熱烈得多。
「這詩……」江淮安沉吟片刻,才緩緩開口,「寫得太好了。梅與雪相爭不肯降,最後卻各有所長,這已經不是寫景,是在寫理。」
趙晴朗輕輕點頭,低聲重複了一遍最後兩句。
江淮安偏頭看向紀博常包間的方向:「……這人的詩才,已是爐火純青。」
「京城竟有這樣的才子,為何會籍籍無名?」江淮安有些不解。
台上的千雪姑娘聽完詩句,眼前一亮,她雖不算什麼才女,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這詩的好壞還是分得出來的。她急忙行禮,開口道:「多謝紀公子!」
一旁的柳伊人和櫻桃微微蹙眉,顯然兩人也知道這首詩的分量。
王季同站在窗邊,聽著樓下一句句誇讚對面詩句的議論,面色沉了下去。
他猛地回頭,目光掃過房中一眾學子:「你們,還有沒沒有拿得出手的?」
滿屋沉默。
黃天正悄悄往人後縮了縮,低頭喝了一口茶,假裝自己不存在。
陳延年緩緩站起身,面頰潮紅。
他目光落在紀博常的三樓包間方向,朗聲道:「紀學子,可願入我翰林院進學?老夫親自舉薦!」
滿堂譁然。
「陳老親自舉薦?天吶,這是多少學子求都求不來的機會!」
「紀公子今夜一戰成名啊!」
「這詩寫得太好,連陳老都坐不住了……」
紀博常站在窗前,嘴角原本還掛著的笑意忽然僵了一瞬,腦子瞬間清醒。
他肚子裡有幾兩墨水,自己能不清楚,要是真應下,進了翰林院一開口准穿幫,不行,自己必須拒絕。
紀博常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「謝陳老厚愛!只是家父近日身體抱恙,學生想留在膝前盡孝,以全人子本分,辜負陳老美意,勿怪。」
這話一出,滿場學子紛紛點頭。
大魏以孝治天下,這話便是最好的擋箭牌。
陳延年捋著鬍鬚,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:「有如此才情,還心懷孝道,紀公子將來必成大器。」
紀博常暗暗鬆了口氣,朝樓下拱了拱手,差點就完蛋了。
陳延年沒有明確說那首詩贏了,不過只要不是傻子,都聽出了他點評的意思。
三樓的另一間包間內。
趙晴朗略微沉吟後,開口道:「淮安兄,我這裡倒是有一首,想請你品鑑品鑑?」
江淮安回過神來,眼睛一亮:「趙兄客氣了,請賜教。」
雲袖重新回到包房內,迅速給趙晴朗遞上筆墨。
趙晴朗提筆落字,動作優雅,幾息之間,一行詩句便浮現於宣紙之上。
他將宣紙遞給了江淮安。
「趙兄這手字,當真是了不得,我自愧不如。」
「淮安兄謬讚了。」
江淮安繼續看著,隨後目光便定住了。
「綠蟻新醅酒,紅泥小火爐。」
他越往下看,神色越凝重,這遣詞造句,這意境......
待到讀完最後那句「晚來天欲雪,能飲一杯否?」,他緩緩放下宣紙,久久沒有說話。
「淮安兄,這詩如何?」趙晴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他苦笑道:「這詩,我怕是一輩子也寫不出。」
「此詩並非我所作,」趙晴朗繼續道,「說出來淮安兄可能不信,這是我來醉仙樓路上,隨手在路邊買來的?」
江淮安聞言,一臉不敢置信:「買來的?此等詩作.......真是暴殄天物。」
這種水準的詩句,竟被人拿來街頭叫賣?這寫詩之人到底是有多缺錢,又有多不在意自己的心血?
他沉默片刻:「趙兄,我這也有一首詩,想請你過目。」
「哦,淮安兄的詩作?」
江淮安抬手探入懷中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疊好的宣紙,鄭重地遞過去。
趙晴朗見他神色認真,便也端正了姿態雙手接過,緩緩展開紙面。
「牆角數枝梅,凌寒獨自開……「
只讀了一句,他瞳孔驟縮,猛地抬頭看向江淮安:「這是……那日詩會奪魁之作?「
江淮安含笑點頭。
趙晴朗的視線重新落回紙面:「這字,刀刻斧鑿般,鋒芒畢露。這書法……怕是自成一家了,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書法。」
身旁的雲袖也好奇地湊了過來:「咦,公子,這人的字像流水,也像是刀刻的。」
「那日醉仙樓詩句是江兄賣給紀草....紀博常的?」
「趙兄莫要說笑,單論這詩句我就寫不出來,何況這自成一家的書法。」
「這是原作?」
江淮安點點頭。
趙晴朗怔了一下:「淮安兄可知作詩之人?」
「不認識,但有過一面之緣,當時這詩創作時,我就在一旁。趙兄忽然問起這個,莫非......」
趙晴朗沒有回答,只將手裡那張「綠蟻新醅酒」輕輕推到江淮安面前:「若我說,這首詩也是同一個人賣給我的呢?」
江淮安愣住了,目光在兩首詩之間來回掃過。
他輕輕放下茶盞,低聲道:「趙兄,此人方才寫的詩,已是一流。你手上那首『綠蟻新醅酒』,同樣是雪,卻寫盡了冬日圍爐的暖意。」
「三首詩,三種心境,三種筆法……若是同一個人所寫,這人的胸襟與眼界,恐怕比我們猜的還要深得多。」
趙晴朗微微眯了眯眼,沒有接話。
他自小長在京城,不論勛貴子弟還是文壇新秀,但凡有些名氣的,他都多少聽過。
像是紀博常他其實是認識的,而且還很熟。所以他知道紀博常是什麼水平,這絕對是有人指點。
趙晴朗腦海中浮現出那名叫「趙日天」的傢伙。
不過這人的身份是沈家贅婿,他要是真能寫出這種水平的詩作,想來也不會跑去入贅。
趙晴朗的認知在告訴他,這種事情絕無可能,怎麼會有人自願放棄上進的機會。
可如果詩真是他寫的呢?那為何要藏起來呢。是故意的呢,還是不在意?
花魁出閣到此時,已然接近尾聲,王季同在不甘的怒吼中,下了樓。
紀博常還專門跑到門口,沖樓梯口的王季同喊道:「王老二,慢走。」
單論王季同的手筆,待會花魁們肯定會上來敬酒一番,可紀博常駁了他的面子,這才惱羞成怒,憤然離場。
「莫要得意,你給我等著。」
剛回到包間,門就被推開,一個小廝走了進來:「紀公子,如花媽媽說請您等待片刻,她那邊正在準備酒席,稍後會親自過來請您過去吃酒。」
小廝走後,紀博常興奮地在包房內來回踱步,晃得黃淮左有些眼花。
「趙兄,你說……我該去哪位的房間?」紀博常湊過來,壓著嗓子問。
「隨心而動。」黃淮左端起酒盞。
「那我三個都去,她們能同意嗎?」
黃淮左翻了個白眼,默默把「渣男」兩個字咽了回去。
「趙兄,可還有詩詞,一會這如花帶著花魁上來,」紀博常搓著雙手,一臉猥瑣,「今晚勢必拿下三位花魁。」
「紀兄..這...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,我這靈感。」
黃淮左還沒說完就被紀博常打斷了。
「不白拿,而且醉仙樓花錢買下來後,錢也歸你,風頭給我就行了。」
「咦?」黃淮左忽然坐直了身體,「這忽然有靈感了.....」
兩人交談之際,卻沒發現,門口站著一位俏佳人。
柳伊人在門外,聽著裡面的動靜,有些不敢置信。她上來是想感謝紀公子打賞,至於如花媽媽的酒席,她就不打算去了,沒想到讓她聽到了這些。
柳伊人並沒有推門進去,她改主意了,稍後如花媽媽的酒席,她也去看看熱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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