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他上大學就喜歡你
宋朝偉的嘴抿了一下,又鬆開。
他盯著那個錄音界面看了三秒,視線轉向晏斯年的臉。
晏斯年的表情沒給他留任何可以發作的縫隙——客氣、禮貌、甚至帶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微笑,像在接待一個預約了時間卻走錯樓層的來訪者。
「你錄音?」宋朝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「習慣。」晏斯年把手機收回來,「律師的職業病,您見諒。」
這句話里的「您」字咬得分量很足。不是尊敬,是劃界——你是外人,這裡是我家,你的每一句話都在被記錄。
宋朝偉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是商場上混了二十多年的人,知道什麼場面該硬什麼場面該收。盛恆律所四個字擺在那裡,晏斯年的姓擺在那裡,他就算再想發火,也不會蠢到在有錄音的情況下說出更難聽的話。
「泠伊,」宋朝偉把語氣往回拉了拉,試圖繞開晏斯年直接跟她說,「爸不是來跟你吵架的。你結婚這麼大的事不跟家裡說一聲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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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說了你會同意嗎?」
宋泠伊的反問乾脆利落。
宋朝偉噎了一下。
「你給我介紹王慶霖的時候有沒有跟我商量?把我外公從三院轉走的時候有沒有跟我商量?」宋泠伊靠在門框上,手臂交叉,「你什麼時候開始在乎商量這兩個字了?」
宋朝偉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因為她的語氣,是因為「把外公從三院轉走」這句話。
他沒料到她已經知道了。
這個反應被宋泠伊看得清清楚楚。她沒有繼續追問——不是不想,是時機不對。晏斯年那份清單上寫得明白,打草驚蛇的事不能幹。
傅書珩站在宋朝偉旁邊,夜風吹過來,他打了個酒嗝,整個人的精氣神散了大半。但他的眼睛始終沒離開宋泠伊。
「泠伊。」
「你叫我宋泠伊就行。」
傅書珩的手縮了回去。
他看了一眼晏斯年,又看了一眼宋泠伊,嘴唇翕動了好幾下,最後擠出來一句完整的話:「我回國了。我在博思做高級顧問,年薪——」
「傅書珩,」宋泠伊打斷他,「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條件好了,我就該回頭看你一眼?」
傅書珩沒說話。
「你出國那年跟我說,等你站穩了就回來娶我。後來你站穩了,娶的是別人的欣賞、別人的認可、別人的身體。現在你拿著你的MBA和年薪來找我——你到底是後悔當初的選擇,還是後悔現在我嫁的人比你有錢?」
這話說得不算狠,但精準。
傅書珩的臉扭了一下。酒精燒過的情緒在夜風裡翻了個跟頭,從衝動變成了難堪。他往後退了半步,後背撞上門廊的柱子。
宋朝偉在旁邊的表情也不好看。他帶傅書珩來,打的算盤本來很清楚——用舊情攪亂宋泠伊和晏斯年的關係,最好能鬧出裂痕。只要這段婚姻出了問題,宋泠伊就還是他棋盤上的棋子。
但他低估了兩件事。
第一,宋泠伊不是五年前那個會為了一段感情把自己搭進去的姑娘了。
第二,晏斯年在場。光是站在那裡,就已經把整個局面的主動權釘死了。
「宋先生,」晏斯年又開口了,語調沒什麼起伏,「有一件事我可以提前告知——泠伊母親名下那23%的信託股份,委託執行事宜的法律代理已經由盛恆接手。後續所有涉及信託文件、探視權、股權處置的法律程序,請通過律所正式渠道對接。」
這句話不是說給傅書珩聽的。
是說給宋朝偉聽的。
宋朝偉的手指在大衣口袋裡攥了一下。盛恆接手——這四個字的意思他比誰都聽得懂。這不是找個律師打官司那麼簡單,這是晏家在這件事上亮了態度。
信託股份是宋朝偉手裡最後一張拿捏宋泠伊的牌。一旦盛恆介入,他在那23%上動的所有手腳就全部暴露在法律程序的放大鏡下。
「晏律師,」宋朝偉的嘴角扯了一下,「這是家事。」
「您女兒是我妻子。」晏斯年的回答短得不留餘地,「她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。」
門廊的燈打在四個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長短不一。別的燈滅了,走廊里只剩下他們這一處還亮著。
宋朝偉盯著晏斯年看了五六秒,最終沒再說什麼。他轉身的動作帶著一股壓著火的僵硬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宋泠伊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複雜。有怒氣,有算計,還有一絲——不是愧疚,更接近於一個賭徒發現對手底牌比自己大時的那種不服。
「走了。」他對傅書珩說。
傅書珩沒動。
他站在門廊柱子旁邊,眼睛紅得像在門口站了一整夜。酒勁走了大半,剩下的東西比酒勁更難消化。
「泠伊,」他的聲音沙啞,「你去過我宿舍。」
宋泠伊沒接話。
「大學那會兒你來找我,他就住我隔壁床。」傅書珩偏了一下頭,看向晏斯年,「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?」
晏斯年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了。
不是因為緊張。是因為傅書珩接下來要說的話,他大概已經猜到了。
「你大學的時候就喜歡她。」
傅書珩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,像是把壓了很多年的東西終於從喉嚨里拽了出來。
「你每次她來宿舍,你就出去。不是恰好有事,是躲。你桌上有一個文件夾,裡面夾著她幫我整理的課堂筆記複印件——你自己的筆記比她的好十倍,你留著那些複印件幹什麼?」
門廊里安靜下來。
宋泠伊的身體沒動,但眼皮跳了一下。
她轉頭看晏斯年。
晏斯年的側臉在燈光下沒什麼表情,下頜線繃直了,喉結的位置微微起伏了一次。他沒否認,也沒承認,只是站在那裡,目光落在傅書珩臉上,像在等他把話說完。
「還有畢業那年,」傅書珩的聲音開始發抖,「學院晚會,她做的那套妝面,你坐在最後一排看了整場。散場的時候所有人都走了,你還坐著沒動。我回去拿外套的時候正好撞見——你在看她發在朋友圈的返圖,一張一張地看。」
「傅書珩。」宋泠伊的聲音很輕。
「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麼嗎?」傅書珩沒理她,盯著晏斯年,眼眶裡那層東西終於滑下來了,「最恨的是你從來沒越過那條線。你要是越了,我起碼可以恨你。但你沒有。你什麼都沒做,乾乾淨淨地退開了——所以這麼多年我連恨你的資格都沒有。」
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臉,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「結果呢。你到底還是沒放過。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