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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你還錄音?

  宋泠伊盯著那份清單看了很久。六條,每一條後面都附了預估時間和負責人,字跡工整得像印刷出來的。

  她閉了一下眼。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只說了一個字,轉身上了樓。

  房門關上的聲音很輕,但晏斯年聽得清楚。他站在客廳里沒動,視線落在茶几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蜂蜜水上。

  樓上有細微的響動,像是什麼東西碰了桌面。然後是一段長久的安靜。

  晏斯年在沙發上坐下來,把那份關聯圖折好放進文件夾。歲歲從沙發另一頭爬過來,拿腦袋拱他的手背。他伸手摸了摸貓的耳朵,沒說話。

  一個小時。

  

  整整一個小時,樓上沒有傳出任何聲響。

  宋泠伊下來的時候換了件衣服,臉洗過了,眼眶周圍有一圈很淺的紅,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

  她徑直走到茶几前,把那杯蜂蜜水端起來喝了。涼了,但她沒在意。

  晏斯年從書房走出來,手裡端著一杯新的溫水,放在她面前,把涼的那杯收走。

  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話。

  宋泠伊坐在沙發上,打開手機處理了幾條工作消息,給周漾回了一個語音,聲音已經完全恢復正常。周漾在那頭問她怎麼了,她說沒事,在準備材料。

  下午她把母親的日記本重新拿出來,逐頁核對信託相關的記錄,用便簽紙標註了關鍵日期。晏斯年在書房處理律所的事,兩個人中間隔著一道走廊,各忙各的,偶爾歲歲來回跑一圈串個場。

  傍晚的時候晏斯年叫了外賣,兩個人在餐桌上吃飯。宋泠伊吃了大半碗米飯,比平時多。

  晏斯年沒評價,把她夠不著的那碟青菜往她那邊推了一下。

  飯後宋泠伊收拾碗筷,晏斯年去接了個電話——是律所調查團隊的初步反饋。他掛了電話回到客廳,宋泠伊正好從廚房出來。

  「怡年堂那邊有消息了?」

  「護工說你外公目前意識清醒,能正常交流,但右腿骨折恢復得比預期慢,原因是那邊沒有配備專業的骨科康復設備。日常照護只有一個護工輪班,伙食和三院差了不止一個檔次。」

  宋泠伊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她把毛巾掛回廚房,走出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。

  「周三。」她只說了這兩個字。

  晏斯年點頭。

  夜裡十一點多,宋泠伊洗完澡坐在客廳沙發上,把母親的日記本攤在膝蓋上。她在核對一個日期——2016年4月的某一天,母親記了一筆「朝偉說簽好了,不用我操心」。這句話和會面備忘錄上宋朝偉提出「全權代簽」的時間對上了。


  她正用手機拍照存檔,大門外忽然響起一陣砸門聲。

  不是敲,是砸。力道很大,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蠻勁。

  宋泠伊把日記本合上。

  樓上書房的燈亮著,晏斯年的腳步聲已經往樓梯方向走了。

  砸門聲又響了三下,間隔很短。

  宋泠伊走到玄關,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。

  門外站著兩個人。

  前面那個滿身酒氣,大衣皺巴巴的,領口松著,頭髮亂得像被人揪過——傅書珩。

  後面半步遠的位置,站著宋朝偉。深夜十一點,西裝革履,領帶都沒松,臉上的表情卻跟他一貫的體面完全不搭——陰沉,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怒意。

  宋泠伊的手擱在門把上,沒有立刻開。

  晏斯年下了樓,走到她旁邊,低頭看了一眼貓眼。他的表情沒變化,只是伸手把玄關的燈打開了。

  宋泠伊擰開門鎖。

  門一打開,酒氣先湧進來。傅書珩站在門口,眼睛通紅,看到宋泠伊的第一反應是往裡面看——看到她身後的晏斯年,整個人晃了一下。

  宋朝偉從傅書珩身後走上前一步,視線掃過玄關的鞋櫃、牆上的掛鉤、兩雙並排放著的拖鞋,最後落在晏斯年身上。

  「宋泠伊。」宋朝偉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鄰居聽到,但每個字都帶著勁,「你嫁給晏斯年的事,是他先告訴我的。」

  他說「他」的時候,下巴朝傅書珩的方向偏了一下。

  宋泠伊的目光移向傅書珩。

  傅書珩沒躲,紅著眼直直看著她。嘴唇動了兩下,嗓子裡滾出的第一句話是:「你連結婚都不打算告訴我。」

  宋泠伊靠在門框上,手臂交叉。

  「你覺得我有義務告訴你?」

  「五年,」傅書珩的聲音在發抖,不全是因為酒,「泠伊,五年——」

  「五年是五年的事。」宋泠伊打斷他,沒有提高音量,「我們分手這件事你之前好像已經聽懂了。鎖也換過了。」

  宋朝偉從旁邊插進來:「你少給我扯別的。我問你——嫁給晏斯年,你為什麼不跟家裡商量?他是什麼條件是什麼背景我們都清楚,你偷偷摸摸領個證算怎麼回事?你把宋家的臉往哪兒擱?」

  宋泠伊扭頭看他。

  「你今天是來替傅書珩出頭,還是來替你自己出頭?」

  宋朝偉的臉抽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是你爸!」


  「你是我爸,所以半夜十一點帶著我前男友來我老公家門口鬧事?」宋泠伊的聲音很平,平到讓門口的酒氣都變得多餘,「你到底是覺得我嫁得不好,還是覺得你的王總沒著落了?」

  這句話戳到了點子上。宋朝偉的嘴角肌肉跳了一下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他的視線往宋泠伊身後偏了偏。晏斯年站在玄關靠里的位置,一隻手揣在褲兜里,沒說話,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站得很安靜,但存在感大得讓宋朝偉不敢當著他的面把話說太難聽。

  傅書珩的酒勁在夜風裡醒了幾分。他盯著宋泠伊和晏斯年之間那段不遠不近的距離,喉結滾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去過我宿舍。」傅書珩忽然說,聲音啞得走調,「大學那會兒你來找我,他就住我隔壁床。你知不知道他那時候——」

  「夠了。」

  開口的是晏斯年。

  聲音不重,兩個字而已,但傅書珩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裡。

  晏斯年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宋泠伊側面半步的位置,不擋她,但離她足夠近。他看著傅書珩,語氣和站姿一樣松。

  「書珩,你喝多了。」

  傅書珩的身體繃起來,嘴唇抖了一下,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。

  「我喝多了?」他往前邁了半步,聲音拔高了,「晏斯年,你——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的?大學的時候你就——」

  「傅書珩。」宋泠伊的聲音把他截住了。她沒看晏斯年,直直盯著傅書珩的臉。

  「你是怎麼知道我結婚的?又是怎麼找到我爸的?」

  這個問題讓傅書珩的動作僵在了半步之內。

  門廊的燈照下來,照出他臉上酒氣褪去後藏不住的心虛。

  宋朝偉站在他身後,眼神閃了一下。

  宋泠伊把這個反應收進眼裡。

  她沒有繼續追問,而是回頭看了晏斯年一眼。晏斯年的視線正好也落在宋朝偉臉上,兩個人目光交匯的瞬間,什麼都沒說,但什麼都對上了。

  傅書珩帶著結婚的消息主動找上宋朝偉——這件事本身,就不對。

  宋泠伊把目光收回來,手搭上門把。

  「你們倆今晚來這趟,到底誰攢的局?」

  門廊里沒人接話。傅書珩的手垂在身側,指尖在褲縫上蹭了一下。宋朝偉的嘴抿成一條線,眼珠在晏斯年和宋泠伊之間移了一個來回。

  晏斯年這時候從褲兜里把手抽出來,拿起玄關檯面上的手機,按亮了屏幕。

  「宋先生,」他看著宋朝偉,聲音客氣得挑不出毛病,「深夜來訪不太方便。您要是有什麼事需要跟泠伊談,可以聯繫我助理約時間——工作日白天,盛恆律所四樓會客室。」

  他把手機翻過來,屏幕朝著宋朝偉的方向,上面亮著一個正在錄製的頁面。

  錄音筆圖標,計時器跑了四分十七秒。

  宋朝偉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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