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兒媳代簽
宋泠伊端水的手停住。
「你外公三周前被轉院了。」晏斯年從茶几上拿過那份文件,翻到夾著紅色書籤的那一頁,遞過來。
宋泠伊接過來。
是一份醫院的轉院記錄複印件。上面寫著許正行的名字、原住院科室、轉入機構名稱——一個她沒聽過的地方,叫「怡年堂康養中心」,地址在京市西郊近百公里外的一個鎮上。
她的視線往下移,落在「轉院簽字人」那一欄。
蘇晴。
簽字後面還附了一行注釋:家屬(兒媳)代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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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泠伊把那頁紙翻過去,背面是怡年堂的工商登記信息截圖。成立時間不到兩年,註冊資本五十萬,法人是個查不到其他企業關聯的自然人。
晏斯年在旁邊補了一句:「怡年堂不在醫保定點機構名錄里。那個地方我派人去看過,硬體條件跟三院的VIP病房差了不是一個檔次。」
宋泠伊把文件放下,拇指按在蘇晴那三個字上面。
「我爸知道這件事嗎?」
「轉院同意書上沒有你父親的簽字。但以宋朝偉對家裡事務的把控程度,他至少清楚你外公不在原來的醫院了。」
宋泠伊把文件合上。
蘇晴簽的字。簽字理由寫的是「家屬代簽」——但蘇晴跟她外公之間沒有任何法律意義上的親屬關係。蘇晴是宋朝偉的續弦,跟許家沒有一滴血緣。她憑什麼簽轉院同意書?
除非有人在中間打了招呼。
宋泠伊抬頭看晏斯年。
「怡年堂那邊,我外公現在身體什麼情況?」
晏斯年沒有直接回答。他從文件底下抽出一張照片——手機拍的,畫質一般,拍的是一間病房的全貌。
床鋪乾淨但陳舊,窗簾拉著,桌上擺了個保溫杯和一袋沒拆封的尿不濕。角落裡有張摺疊椅,上面搭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外套。
沒有鮮花,沒有水果,沒有任何人探視的痕跡。
宋泠伊把照片拿在手裡看了很久。
她認出了那件舊外套。藏藍色棉布面料,左胸口有個油漬洗不掉留下的淺印——外公穿了七八年的那件家常棉襖。
客廳的壁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一高一矮,中間隔了半個沙發的距離。
宋泠伊把照片放回文件夾里。
「你能幫我做一件事嗎?」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,但穩得住。
「說。」
「查一下蘇晴簽這個轉院同意書的法律效力。如果她沒有合法代簽資格——」
「已經查了。」晏斯年翻到文件最後一頁,上面是他手寫的法律分析備忘錄,字跡規整,條理清楚,「她沒有。許正行的法定監護人和近親屬里沒有蘇晴。這份轉院同意書存在簽字主體瑕疵,如果你外公本人沒有書面授權——」
他的話停在那裡。
宋泠伊把那頁備忘錄接過去,一行行看下去,看到最後一條——
「建議儘快實地探視,確認許正行本人意願及目前真實健康狀況。如確係非自願轉院,可依法申請撤銷轉院行為並追究相關人責任。」
她把文件合上,抱在膝蓋上。
「這周三,你陪我去一趟。」
晏斯年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白開水,喝了一口。
「周三下午我有一個開庭。」他放下杯子,「上午可以。」
宋泠伊點了下頭。
她站起來要回房間,走了兩步又停住,回頭看著沙發上的晏斯年。他還維持著剛才的坐姿,一隻手搭在文件夾邊緣,沒抬頭。
「晏斯年。」
「嗯。」
「腕托很好用。」她說完轉身進了房間,門帶上的聲音很輕。
客廳里安靜下來。晏斯年坐在沙發上,手指摩挲著文件夾封面的邊角,過了好一會兒,嘴角往旁邊偏了一點。
他把那杯早就涼透的水喝完,起身關燈。經過她房門口的時候腳步放得極慢,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。
裡面傳來行李箱拉鏈的聲響——她在收拾東西。
晏斯年把腳步收回來,走進自己房間,桌上還亮著的電腦屏幕里,一個名叫「怡年堂康養中心」的調查報告文檔停在第三頁。
光標閃爍的位置,是一行他還沒來得及給她看的內容——
「怡年堂康養中心自然人法人劉彥芝,經查證系蘇晴母親劉桂蘭的外甥女。」
……
宋泠伊第二天早上下樓的時候,茶几上溫水的位置換成了一杯蜂蜜檸檬,旁邊壓著一張列印紙。
她拿起來看了一眼,紙上只有一行字,是晏斯年的字跡——「怡年堂法人劉彥芝,系蘇晴母親劉桂蘭的外甥女。工商關係鏈附後。」
附件是一份企業關聯圖,用紅筆圈出了兩個名字之間的指向線。關係清楚得不需要任何解釋。
宋泠伊把紙放下,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。甜味在舌尖化開的時候,她腦子裡已經把整件事的邏輯串完了。
蘇晴把外公從三院轉到自家親戚開的療養院,簽字用的是「兒媳代簽」。一個跟許家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女人,拿著一個不存在的身份,把一個八十二歲的老人搬到了離京市中心近百公里的鎮上。
目的只有一個——徹底切斷她和外公之間的聯繫。信託文件的執行人是外公,只要她見不到外公,那23%的股份就永遠停在紙面上。
歲歲從樓上跑下來,在她腳邊蹭了一圈,跳上沙發蜷成一團。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晏斯年穿著件灰色家居長袖,頭髮沒打理,看著比平時年輕了幾歲。他下樓後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張紙的位置——確認她已經看過了。
「我現在就去怡年堂。」宋泠伊說。
晏斯年去廚房倒了杯水,站在吧檯邊上沒動。
「去了之後呢?」
「把我外公接出來。」
「接出來放哪兒?三院的床位已經註銷了,重新辦住院至少要走三天流程。你把一個八十二歲骨折未愈的老人從鎮上拉回來,中間這三天他住哪兒?」
宋泠伊沒接話。
晏斯年把杯子放下,靠著吧檯看她。
「蘇晴轉院這件事不是臨時起意。她用自家親戚的機構接手,說明她至少提前一個月就在布局。你現在衝過去,她只需要一個電話,怡年堂可以拒絕你探視——你既不是在冊家屬,也不是許正行的法定監護人。」
「那我申請變更監護——」
「已經在做了。」晏斯年的語速沒變,「但變更監護需要法院審批,最快也要七到十個工作日。在這之前你貿然出現,只會讓蘇晴提前轉移你外公,甚至把他送到你根本查不到的地方。」
宋泠伊握著杯子的手收緊了。
蜂蜜水的甜膩氣味忽然變得讓人發悶。她把杯子擱回茶几上,站起來。
「那你要我怎麼做?坐在這裡等?」
晏斯年走過來,把那張列印紙翻過去,背面是一份手寫的工作清單,列了六條,標了優先級。
「不是等。」他指著第一條,「律所調查團隊今天去怡年堂實地摸底,以第三方健康評估的名義進去,不暴露跟你的關係。第二,我以代理律師身份向法院申請了對宋氏集團財務記錄的調查令,重點查蘇晴個人帳戶與怡年堂之間的資金往來。第三——」
他的手指移到第三條。
「周三上午,我陪你去。但不是今天。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