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二章 五指山下一日閒
金角建議再玩一個謎語，銀角點頭，對爐再喊：「你答對啦！你是一隻聰明的猴子。咱再來一個，一加一等於幾？」
戴明張望周遭濃煙，眼裡泛金，再沉心眯眼望右手，答：「二！」
銀角大喜，轉望金角：「他當真是個玩謎語的好手哇！」
金角點頭：「這兩個謎語就是我，也對之聞之心嘆，沒想到一隻猴子，居然也有此智慧。可惜啊可惜。」
銀角問：「可惜甚麼？」
金角煽火答：「自然是可惜它被煉成金丹後沒有我們一份了，若是吃了此金丹，不說日後謎語有成，開悟總也是有望的。」
銀角煽火不解：「吃什麼就補什麼的麼？不是這麼簡單的罷？」
金角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轉望銀角，語重心長地：「你千萬不要把世間的事情想複雜了，記住，大道至簡。」
銀角似有所悟，道：「所以，就是吃什麼就補什麼？」
金角點頭煽火：「是的。吃食物，就補肚餓。喝水，就治口渴。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相。」
銀角深以為然的點頭，問：「那我們還和他玩猜謎語嗎？」
金角緩緩搖頭，一臉闌珊，道：「事不過三，他已答出二，我覺已夠他撫慰孤獨了。凡事過猶不及，你可曉得？」
銀角不曉得，但不妨礙他點頭。
自入爐至今過去七十二日。
太上老君來，開爐取丹，但見孫悟空瞪著一雙火眼金睛望著自己。老君駭了一跳，道：「你怎麼沒有被煉成金丹？」
孫悟空自爐中鑽出，道：「因為我不想做一顆金丹，我還是覺得做一隻猴子自由。」
老君一怔，道：「猴子自由嗎？」
孫悟空，或戴明，環顧煽火童子金角銀角，笑道：「謝謝你們的謎語。」
金角銀角大駭，見金丹不成，不敢看，不敢說。
說完，戴明自顧走出。老君在他身後喊：「你想不想要真正的自由？」
戴明停步，回身，問：「你講。」
老君指手一方向，道：「去凌霄寶殿找玉帝鬧一鬧，會有人跳出來壓你五百年，然後你跟著幾人去西天取經，取得真經後，你送來給我，我給你大自由。」
戴明聽太上老君說出西遊記劇情，滿面笑容的點頭：「好，希望你不要食言，俺老孫最嫌人食言。」
說完，掏耳取棒，滿面平靜地朝外走去。
老君又喊：「且慢！」
戴明再回首，問：「又有何事？」
老君轉望周遭，道：「你從我八卦爐逃了，按理說你是要對我的八卦爐計較一番的。煽火煉你的童子你總要打翻一二。主使他們煽火的貧道，你推一把也是要有。」
戴明點頭，照他所說，踹翻八卦爐，摸了二童子頭一手，推了老君倒地，展顏笑道：「如此，俺老孫去也！」
老君坐地又喊：「且慢！」
戴明再好的脾氣也有些惱了，轉首又問：「又咋了！？」
老君笑：「好自為之！」
戴明臉上怒意褪去，沉默一會兒，微微點頭，轉首持棒離去。
凌霄寶殿，玉帝坐上指手大喝：「潑猴！你來打我呀！」
戴明環顧周遭神兵天將，平靜揮棒打去。
玉帝跳開，大笑而呼：「嘿嘿！沒打著。快去請如來佛祖來！」
有金佛顯，戴明舉棒望之。
如來笑言：「潑猴，你可敢與我打一個賭？」
戴明點頭：「我敢的。」
如來胖臉笑意更甚，道：「那麼，你跳來我手掌。只要你翻得出去，就算你贏，我便讓玉帝把那凌霄殿寶座給你坐坐。若你輸了，便去被我壓個五百年。你敢還是不敢？」
戴明點頭：「我說過，我是敢的。只是，我不要坐那凌霄殿寶座，我要你佛主之位，你敢麼？」
如來一怔：「不對啊，你剛才不是叫囂：『皇帝輪流坐，今年到我家』麼？」
戴明一怔：「沒啊，我不是個那麼幼稚的猴。你不要胡說八道。來罷！」
戴明跳上如來巨手。佛祖垂眼笑言：「翻罷，翻得出去你就贏了。」
戴明仰眼笑言：「不翻，我等下偏要走出去。」
如來天將等了半晌，戴明站在手掌上並不動。如來不由催促：「你倒是走啊。你再不走我就算你輸了。」
戴明抬頭看著眼前五根巨指，回道：「我剛才有點累了，站著歇一歇。」
道完，沿著腳下手掌紋路崎嶇而走。走去八十八步，停下，低頭看那巨掌紋路內里色彩、前端走向。
如來再催：「你倒是走啊，是走不出去麼？」
戴明抬眼看如來，笑道：「佛語有云：一切有為法，如夢幻泡影、一念愚即般若絕，一念智即般若生、一飲一啄，莫非前定、旗未動，風未吹，是人的心在動。」
如來訝然：「哦？你是猴，不是人。你的猴心可動了？」
戴明笑望腳下手外，指手，道：「你看，我的心在前面。你看見了麼？」
如來抬眼看前，見孫悟空身立，大駭。低頭看手，空空如也。
眾神將仙兵皆駭。如來佛祖竟輸了。
如來心念急轉，口念阿彌陀佛。阿彌陀佛現，笑臉以待：「潑猴，你是怎麼學得我佛家『如夢大法』的？」
孫悟空大笑，視阿彌陀佛如無物，對如來：「你要賴皮？佛祖位置不肯讓了？」
如來微笑：「潑猴，妄語不絕，當壓五百年！」
說完，手掌傾天，朝孫悟空壓來。
戴明不動，轉望四面上下，心感這天地之大，盡皆與己為敵，竟無一人可作伴。
是如此蒼茫。
蒼茫如此，去五指山下靜過五百年也未為不可罷？
五指山下。
第一日，戴明便覺無聊。
前面那草隨風而動，共三萬九千六百五十三株。草中那綠樹上鳥，飛來又走，共歷八十三隻。
天白日出，天黑月升，斗轉星移。
如此寡淡一日，戴明只覺自己仿佛在等死。一日已如此，還有十八萬兩千四百九十九日，又會是如何？
念此，心內陡生好奇——似過往人生中好奇未來的自己會是如何怎樣的好奇——五百年後，自己會是怎樣？怎樣想這個世界？怎樣想世間的存在？
世界，又會有甚麼新鮮事、人兒麼？
他好奇極了！
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