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一章 煉回真我
二郎神抹肚復原,於孫悟空所譏並不以為意,瞪大額中天眼,左手照妖鏡,右手金弓銀彈,立空俯視,笑道:「大千世界、億萬生靈,存在一念間,你怎知世界滅了,生靈死了?小小妖猴,怎知天地造化,乾坤神妙?」
孫悟空大怒,舉棒指天:「俺老孫不知,只知要打你們這些要縛我自由、欺辱我獨立的神仙一個灰灰!」
道完,棒大且長,頂向天上的二郎神。
二郎神大笑:「果然是個愚昧猢猻!」
斂笑,射身脫離金箍棒頂來範圍,左手照妖鏡噴出青光,右手金弓射出銀彈。
青光瞬間便抵孫悟空身,銀彈隨即而來,打在孫悟空額中。
孫悟空渾身大力運起,掙脫青光束縛,打掉額中旋轉不止的銀彈,舉棒再打。
二郎神手撫升天帽,腳踏蹬雲履,極速躲開。左手斬魔劍斬出,右手縛妖索投去。
斬魔劍被金箍棒抵住,縛妖索捆了孫悟空結實。二郎神大笑,雙手持開山斧,從天劈來。
孫悟空渾身大力運起,掙脫縛妖索,滿面猙獰,怒氣滔天,沖天而去,頭頂那蓋天而來的大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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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斧相接,天地變色,風起雲湧。
在眾天兵天將驚詫的眼裡,那妖猴之頭鐵,簡直聞所未聞,竟生生抵住開山斧!
二郎神見此,臉色一變,心中大怒道:「潑猴!吃吾一刀!」
大聖側身躲過,疾舉金箍棒,劈手抓刀。
昭惠二郎神,齊天孫大聖。這個心高欺敵美猴王,那個面生壓伏真梁棟。兩個乍相逢,個人皆睹興。從來未識淺和深,今日方之輕與重。
鐵棒賽飛龍,神鋒如舞鳳,左擋右攻,前迎後映。這陣上梅山六弟、一千二百草頭神助威風。那陣上馬流四將傳軍令,搖旗擂鼓各齊心,吶喊篩鑼都助興。兩個鋼刀有見機,一來一往無絲縫。金箍棒是海中珍,變化飛騰能取勝。
兩人大戰八百餘回合,不分勝負。
二郎神脫身指刀,大喝:「哮天犬!」
孫悟空一怔,轉見一頭黃毛小狗踩空咧嘴奔來,惹得他一陣大笑:「你們這些神仙打不過,要派條小狗來送命麼?哈哈哈……」
哮天犬大怒,嘴咬孫悟空大腿,四爪孫悟空滿身。孫悟空只當撓癢,仰天哈笑不止。末了,見哮天犬要咬自己命根,大怒,扯狗丟空。但見周遭神仙遍眼,心生退意,腳踩筋斗雲,飛空而去。
太上老君出,手丟金剛鐲,正中孫悟空額中,打得他翻身而倒。眾天將齊上,捉住妖猴。
太上老君言:「他偷吃我仙丹無數,捉去我八卦爐,我煉他作金丹,到時分大家吃了。」
那老君到兜率宮,將大聖解去繩索,放了穿琵琶骨之器,推入八卦爐中,命看爐的道人,架火的童子,將火煽起煅煉。
不日,孫悟空從八卦爐中驚醒,得見爐中儘是濃煙,熏得他流淚不止,不由渾身運力,欲打得眼前濃煙作灰灰。
如此打去七日七夜,濃煙不止,流淚不息,孫悟空閉眼大叫:「有人嗎?!」
看爐煽火的道人童子相視一眼,一童子言:「銀角,他在問有沒有人,我們應該回他麼?」
銀角童子怔了一下,皺眉搖頭:「金角,他是妖猴,我們不能回他。」
金角搖頭,覺得銀角說的沒道理,停下煽火的手,認真道:「但是老君常說,有人與你說話,回話是基本的禮貌,這事關做人的道理。」
銀角覺得老君說的有道理,停下煽火的手,點頭:「那你回他?」
金角搖頭,再次煽火,道:「我年紀比你大,又是你大哥。那些人間故事裡,有人喊話,回話的通常是小弟,這個道理不能不知道。」
銀角覺得大哥說的在理,對爐喊:「有人呢!你叫人做什麼?」
孫悟空聽話,喜喊:「我的眼淚一直流不停,你們有什麼辦法止淚麼?」
銀角轉述孫悟空的話,道:「他說他一直流淚,想我們為他想一個不流淚的辦法。」
金角煽火問:「他為什麼流淚呢?」
銀角怔住了,停下煽火的手,道:「他沒說呀。」
金角嘆息:「他肯定是傷心了。世間事,總是因為傷心才流淚的。」
銀角覺得大哥說的對,也嘆息:「是啊,因為傷心才會流淚。那我們怎麼幫他呢?」
金角停止煽火,想了想,又煽火,道:「不傷心,就不會流淚了。現在的問題是,怎麼才能讓他不傷心呢?」
銀角停止煽火,想了想,又煽火,道:「我覺得,讓他不傷心之前,一定要曉得他為什麼傷心,不然不知症狀,如何對症下藥呢?這是最基本的醫理。」
金角覺得銀角說的有道理,點頭:「是啊,他為什麼傷心呢?」
銀角轉看爐下火,用力煽火,道:「是因為火的溫度讓他覺得冷麼?」
金角搖頭:「不可能,溫度是外在因素,一般不會讓人去心裡傷心。肯定是因為他覺得一個人在爐子裡孤獨。世間事,往往孤獨是最讓人傷心的。」
銀角不解,問:「為什麼呢?你孤獨過麼?怎麼知道孤獨是最讓人傷心的?」
金角用力煽火,嘆息:「我比你大,你知道嗎?」
銀角點頭。對於這一點,他從來沒有疑問。
金角再道:「所以在你沒有出生時,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裡孤獨的煽火。所以我明白孤獨的滋味。」
銀角用力煽火,好奇:「所以你以前一個人在這裡煽火的時候,因為孤獨流過淚?」
金角停止煽火,望爐點頭:「我一個人在爐外看爐煽火都覺孤獨了,他一個猴待在爐里無火可煽,肯定更孤獨了,流些淚,是很正常的表現。」
銀角雖然不理解孤獨,但不妨礙他點頭去問:「那怎麼辦呢?他是因為孤獨而流淚,我們用什麼藥去給他治療?」
金角詫異道:「為什麼要給他治療呢?他是妖猴,他要被煉成金丹。」
銀角詫異回道:「因為他作猴流淚的話,會讓煉成的金丹也變苦吧?」
金角更詫異了,道:「我是看著你長大的,你怎麼知道?」
銀角侷促的笑,停下煽火,道:「以前聽你講過一個故事,關於一個人因為心裡苦而流淚的故事。然後我剛才就想,心裡苦而流淚,被煉作金丹,那肯定也會讓金丹苦。」
金角覺得銀角說的有道理。雖然他們只負責煽火,金丹苦不苦的,那應該是老君去想的事情。但自己二人在老君這裡工作這許多年,早已把老君的事當作了自己的事。
所以,金丹苦,是不行的,他們要想辦法。
想了三日,金角一拍自己右腳大拇指,大叫:「我知道了!」
孫悟空聽到有人在爐外喊,喜問:「你們找到讓我不流淚的辦法了嗎?」
銀角對爐大叫:「你等一下!我問問我大哥。」
金角喜道:「我們跟他玩遊戲,這樣他就不會覺得孤獨了!」
銀角點頭去笑:「好辦法!那我們和他玩什麼遊戲呢?石頭剪子布麼?」
金角搖頭:「他在爐子裡看不見我們的手,石頭剪子布玩不了,再想想,想想我們以前玩過的遊戲。」
銀角道:「我可以作裁判。我喊一二三,然後你們出石頭剪子布。我先問爐里的猴子出了什麼,再看你出了什麼,就知道誰贏了。」
金角搖頭:「這樣一來,勝負全在我們這邊決定,他的遊戲體驗不會好的。」
銀角煽火想了想,喜道:「看誰吐口水吐得遠?」
金角搖頭:「他在爐子裡!口水一吐就會被燒掉,他也吐不遠,我們也看不見!」
銀角苦惱抓頭,又去想,想了一天,他蹦起身大叫:「我知道啦!」
孫悟空聽到有人在爐外喊,喜問:「你們找到讓我不流淚的辦法了嗎?」
金角對爐大叫:「你等一下!我問問我小弟。」
銀角喜道:「玩猜謎語!」
金角歡喜:「這個遊戲有聲音就行,可以!」
銀角對爐大叫:「猴子!我們找到讓你不流淚的方法了!我們來玩個遊戲罷!請問,蓮花未出生時是什麼?」
蓮花?孫悟空拭淚去想:「那該死的蓮花未出生時是小蓮花嗎?不對,它沒出生時,肯定什麼都沒有。是蓮子?不對,蓮子是已經是出生了,只是還沒長成蓮花。」
他抓耳撓腮,只覺這個謎語比在斜月三星洞跟師父學長生的本領還難。
但他不想流淚,流淚很痛苦,只能再想:「是轉世前的某株草?輪迴前的某塊石子?不對,這樣答案太多了。答案總是只有一個的。不對,答案不可以是兩個,三個,或四個麼?為什麼只有一個呢?」
想到這裡,他忽然迷惘自語:「我未出生時,又是什麼呢?」
想了三天,他給出自己的答案:「蓮花未出生時,還是蓮花。」
金角不解,用力煽火,問:「他這個答案對麼?」
銀角搖頭,停止煽火,道:「我也不知道啊。我只是突然想到這個謎語,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謎語的答案。」
答完,孫悟空流淚自語:「陷爐今朝,方知我是戴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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