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你到底從哪弄來的?
冰河下游傳來焚燒屍體的焦糊味,被風送了一小段就散了。
營地里的火堆還在嗶剝燃燒,老兵們換了一班崗哨接著守夜,新兵們一個個裹著皮襖蜷在火堆旁睡過去。
趙強也躺下來,枕著胳膊,眼睛看著天上的星星慢慢模糊成一片光暈。
王勝從帥帳出來透氣的時候,看見的就是這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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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百個新兵橫七豎八躺在火堆周圍,有的打著鼾,有的在夢裡磨牙,還有幾個翻了個身把凍僵的腳伸到火堆邊烤著。
趙大壯坐在最外圍那架雪橇頂上抱著刀打盹,
聽見腳步聲睜眼看了王勝一下,又閉回去。
王勝站了一會兒,轉身回了帳。
「傳令兵,去把黑鼠叫來。」
「都尉,不知有何事安排。」沒多久黑鼠就到了。
「把左都蠻從木樁上解下來,換進一頂小帳篷里。」
「別在外面凍死了!」
帳篷里生了火,鋪了乾草,比露天綁著暖和多了。
左都蠻被人扶進來的時候腿腳打晃,斷腕處的傷讓他整個左半邊身體都僵著,但好歹能坐住了。
王勝拎著一壺熱羊奶進來,放到左都蠻面前的地上。
「喝。「
左都蠻盯著那壺奶看了幾息,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拿起來,仰頭灌了幾口。
熱奶順著喉嚨下去的時候,他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哆嗦,
那是暖意衝進凍僵的軀幹時的本能反應。
他放下壺,抹了一把嘴,啞聲說:
「你想問我什麼?「
「不急。「
王勝在帳篷口蹲下來,外頭的光線從他背後照進來,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圈亮邊,
「先把身子暖過來。」
「你死了我什麼都沒得問。「
左都蠻沒再說話,捧起奶壺繼續慢慢喝。
帳篷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號令聲,那是劉鐵在帶著老兵們晨練。
蹄鐵踩在凍土上噔噔噔地響,節奏沉穩得像打鼓。
左都蠻側耳聽了一會兒,眼神里有一絲複雜的東西。
「你那些兵,訓練得不錯。「
「剛打完仗,沒歇著。「
王勝說,「再過半個月,那三百新兵也能騎馬上陣了。「
左都蠻放下奶壺,乾裂的嘴唇動了動:
「你練兵的法子跟我不一樣。」
「天狼軍講究騎射,從娃娃起就練。」
「你們的兵......你的兵……我昨兒看著,那幾幅全部蓋住的鐵甲,近身格鬥凶得很。「
「那叫步人甲!」王勝解釋了一句。
「因為你們只會在馬上射箭。」王勝的語氣不冷不熱,
「馬上射箭準頭能有多准?」
「百步之外中不中看天意。我的人衝到七步之內捅刀子,百發百中。「
左都蠻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認王勝說得有道理。
天狼軍的戰術核心是騎射游斗,靠著馬匹的機動性在遠距離消耗對手。
但昨天在冰河谷里,機動性被雪橇壓制,遠射又被對方的三棱箭在近距離碾壓。
天狼軍引以為傲的優勢蕩然無存。
「你的馬掌、腳蹬子、騎鞍,還有那種滑行的木頭車……」
左都蠻盯著王勝,
「這些不是大炎的東西。」
「大炎沒有造這個的手藝。」
「你到底從哪弄來的?「
王勝看了他一會兒,然後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輕,像在雪地上掃過一片羽毛。
「你要是歸降,我教你造。「
左都蠻瞳孔一縮,嘴唇翕動了片刻,最終低下了頭。
王勝沒有逼他立刻回答,站起來掀開帳簾走了出去。
外面晨光正好,雪原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薄光,八百人的營地正在蓬勃地運轉著。
王勝走到營地北面的操練場。
趙大壯正帶著三百新兵分列成隊,每人面前一架雪橇。
今天的訓練科目是駕橇行進中射箭,難度比昨天推橇擋箭高了一大截。
新兵們一個個笨手笨腳地踩上橇板,有的還沒撐竿就歪倒了,摔得雪沫四濺。
但沒有人退縮,摔了爬起來再上,趙強的膝蓋磕青了也沒吭聲。
「腰!」
「用腰帶動上身!「
趙大壯的嗓門震得雪坡上的積雪簌簌往下落,
「趙強你腰太硬了!」
「軟一點!扭過來!「
趙強咬著牙試了七八次,終於在一趟滑行中成功地擰腰回身射了一箭,
雖然箭頭歪出去老遠釘在了靶旗旁邊的松樹幹上,但趙大壯還是吼了一嗓子:
「行!」
「就是這個勁兒!」
「再練!「
王勝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沒過去打擾。
劉鐵搓著手掌,虎指匕首在掌心翻了個花:
「那左都蠻呢?留著還是殺了?「
「這種將領,留不得。」
「先套情報,再殺了!」
「至於那些其他人,叫燕錚帶人去勸降!」
「他們都是草原人,語言相通,投降的先押回去黑石城勞役,誠心投靠的,可以再次入伍咱們隊伍。」
「不過必須混編到我們的人中,而且一次不能太多韃子,暫時咱們的人數才八百,否則他們要是反水,都能把咱們控制了。」
「這個我懂。」
「用好了,這些人,將是咱們以後崛起的一股奇兵!」
王勝點了點頭。
「看樣子你也開始動腦筋了。」
「走全軍開拔去遂平縣城。」
.....
遂平縣令趙文遠蜷在城樓角落的乾草堆里,身上蓋著件補了七八個窟窿的舊皮袍子。
他睡得淺,耳朵里還灌著昨夜的風聲,迷迷糊糊間。
忽然聽見城門方向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嚎。
「敵....襲.......!「
趙文遠猛地睜眼,乾草扎了後脖頸也沒顧上,一把掀了皮袍子爬起來就往箭垛邊上沖。
他官袍的下擺還別在腰帶里沒解,一隻靴子蹬上了另一隻鞋還沒穿上。
兩步踉蹌出去差點給城樓門檻絆個狗啃泥。
鐘聲噹噹響起來,一聲比一聲急,在清晨灰濛濛的天幕下撞得人心窩子發顫。
城頭上已經炸了鍋,二十多個守兵從各自的避風角落裡躥出來。
手裡攥著卷了刃的刀和折了半截的矛。
有人連褲子都沒系好,一手拎著褲腰一手抓著弓。
「怎麼回事?「趙文遠嘶啞著嗓子喊,還沒衝到箭垛跟前,就被人從後面一把拽了個趔趄。
「昨日不是說黑石城王勝的援軍已經打退了天狼人嗎?」
「看來八百人是不可能戰勝五千人的!」自己也確實不敢相信有這樣的戰果。
他早就聽說黑石城的兵才過去兩三個月,多是一群死囚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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