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借風辨蹤
與此同時,老鴉溝深處的一道山樑上。
匪首雷動正罵罵咧咧地帶著手下往更深處撤退。
「媽的!就他媽響了兩個雷,還讓那幫條子給跑了!阿九,你他娘的是不是手藝退步了?」
獨眼龍阿九一邊飛快地在撤退的路上布置著新的絆索和陷阱,一邊陰惻惻地笑道:「雷哥,放心。剛才那是開胃小菜,前頭我給他們布了個『絕戶陣』,管保他們追上來,就得把命留在這兒當肥料!」
他們身後,跟著扛著土製獵槍的陳皮和黃齙牙,還有一個被反綁著雙手,滿臉是血的李二牛。
這伙亡命之徒,根本不知道。
那個被他們視為可以隨意拿捏的紅石屯村民。
已經化作了這片山林里最恐怖的死神,正循著他們留下的氣味,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。
……
濃霧在老鴉溝的溝壑間翻滾,濕冷的空氣吸進鼻腔,滿是爛樹葉與泥土的霉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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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青山半蹲在滑膩的青石上,一把按住躁動的青尾和大黃,低聲喝道:「噓,壓低,別出聲。」
兩條獵犬喉嚨里發出極輕的嗚咽,鼻尖幾乎貼著泥地。
陸青山伸出食指沾了點唾沫,迎風立在半空,又伸手扯過身旁老樺樹的一片濕葉子。葉背上的水珠正順著氣流緩緩翻轉。
「穿山風打轉了,風尾朝東南倒。」陸青山拍了拍青尾的脖頸,眼神一凜,「這幫畜生順著風頭撤的,走,追上去!」
話音未落,一人兩狗貓著腰,悄無聲息地扎進了白茫茫的霧瘴中。
……
兩里地開外,陡峭濕滑的山坡上。
黃齙牙一邊把凍僵的手攏在嘴邊哈氣,一邊警惕地四下張望:「九哥,這鬼天氣又濕又冷,踩一腳一鞋幫子爛泥。那幫公安早讓雷哥的微衝壓得抬不起頭了,還能攆上來?」
「懂個屁,越是這種鬼林子,越得防著後頭有咬人的狗。」
瞎了左眼的阿九冷笑一聲,手裡攥著匕首,小心翼翼地把一根極細的魚線壓進黑泥,覆上一層薄薄的濕爛樹葉。
「看好了,南邊老林子裡的『陰陽連環索』。」阿九用刀尖指了指樹根下的隱蔽機括,滿臉橫肉抖動著,「只要哪個不長眼的踩上去,毒竹籤先廢他一條小腿。」
黃齙牙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看了一眼,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只見坡頂懸著一根掛滿青苔的巨木,藤蔓連著下方的暗扣。
阿九咧嘴怪笑:「等他疼得往地上一栽、伸手抓藤借力的時候,千斤滾木就轟隆砸下來,直接把他碾成肉泥!走,雷哥在前頭等著呢,給他們留這桌『斷頭飯』足夠了。」
……
片刻後,坡下的霧氣里竄出一道身影。
青尾猛地剎住爪子,背毛炸起,對著前方的陡坡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哼。
「停。」陸青山反手按住狗頭。
他沒有低頭去找線,而是蹲下身,目光如刀刃般在山道兩側掃過,指著前方一叢折斷的草莖對身旁獵犬低聲道:「草尖往右歪,斷口還淌著漿水,泥地踩實了又故意鋪了虛葉子——路子太髒。」
陸青山順手摺下一根半米長的枯硬樹枝,站在原地,手腕驟然發力,如擲標槍般脫手飛出!
「咻——啪!」
枯枝精準挑中掩在泥里的魚線,機括猛地一彈,下方樹洞裡的毒竹籤發出一聲啞響。
「連環套,下頭帶響,上頭必定懸著重物。」
陸青山面無表情地繞開滑坡,貓腰摸到了坡頂巨木旁。他抽出一柄鋒利的剝皮短刀,並沒有割斷藤蔓,而是手法極其老練地將活扣反向打了個死結,又將觸發絆索悄悄挪到了滾木後方的退路上。
「給老子留的?」陸青山冷笑一聲,拍了拍掌心的木屑,「那就留給你們自個兒撤退的時候享用吧。」
順著山勢往前,阿九沿途布下的兩個毒簽坑和捕獸倒刺,全被陸青山用同樣的手法一一識破,反向改成了專打回頭客的「迎賓鎖」。
……
山坳深處,濃霧被四周陡峭的崖壁擠壓著。
黃齙牙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,嘿嘿笑道:「九哥,後頭徹底沒動靜了!指定是哪個倒霉蛋踩中連環索,這會兒正抱著爛腿在泥里嚎呢!」
「老子出手,就沒空過。」阿九傲慢地啐了一口。
前頭的匪首雷動正扛著微沖,被周圍翻滾的濃霧嗆得直咳嗽,煩躁地罵道:「媽的,這老鴉溝怎麼跟個悶葫蘆似的!風怎麼開始往回吹了?」
話音剛落,雷動反手猛地一槍托砸在被捆綁的李二牛背上!
「砰!」
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林子裡格外刺耳。
李二牛悶哼一聲,嘴角溢出黑紅的血沫,整個人重重栽在爛泥里,卻依舊死死咬著牙關。
雷動上前一步,軍靴狠狠踩在李二牛的臉上,厲聲喝道:「操你媽的,還不帶路?老子費勁把你拖到這,不是看你裝死的!這葫蘆峽的出口到底在哪?!不說老子現在就活颳了你!」
山脊上,陸青山伏在濕漉漉的灌木叢後,抓起一把落葉拋向空中。
落葉沒有向前飄,反而打著旋倒卷著撲向山谷深處——風向徹底倒灌,整片狹長閉塞的老鴉溝,毒瘴正在氣流的裹挾下向內回流!
「風倒灌,葫蘆口閉氣……」
陸青山眼中寒意刺骨,心中殺局已定。
就在這時,下方密林里再次傳來李二牛撕心裂肺的咳嗽聲,伴隨著雷動暴虐的咒罵與踢打。
陸青山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,渾身殺氣如實質般噴涌而出。
他不再隱藏身形,如同一頭無聲撲殺的黑豹,大步流星地朝著聲音傳來的狹窄隘口逼近。
在衝到山道最狹窄的咽喉處時,陸青山驟然收步。
他面無表情地解下了纏在腰間的那串冰冷沉重的東西——幾隻用純鋼打造、淬著黑油、布滿鋒利倒刺的連環獸夾。
手指熟練地一扳、一壓,「咔噠」一聲脆響,致命的機括瞬間張開。
陸青山微微俯身,將這尊嗜血的鐵獸,輕輕壓進了山道正中央那層最厚、最濕的落葉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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