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陰柔軍師的噩夢
獨眼龍阿九低頭瞅了瞅手裡的指南針。
那根銅製的小指針跟發了羊癲瘋似的,在錶盤里滴溜溜亂轉,轉得人眼暈。
「操,這破山頭磁場是亂的。」阿九罵罵咧咧地把指北針往懷裡一塞,抬手揉了揉那隻陰鷙的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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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在後面的黃齙牙縮著脖子,端著衝鋒鎗四處亂瞄,嘴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。
「九哥,我說真的……這林子太邪門了。你聽聽,除了咱仨喘氣,連聲鳥叫蟲鳴都沒有,死陰死陰的,瘮得慌。」
走在右邊的陳皮啐了一口唾沫,嗤笑起來。
「黃齙牙,你他媽褲襠里那玩意兒是擺設?還沒見著人影呢,先把自己嚇尿了?雷哥在後頭帶著大部隊壓陣,咱前頭三個拿槍的還能讓幾個山耗子給吞了?」
「陳皮你少在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!」
黃齙牙瞪起綠豆眼,反唇相譏。
「那群跑山的,有點功夫在身上,雷哥都交代了要多長個心眼,你狂個屁啊!」
「行了,都他媽閉嘴,瞎嚷嚷什麼!」
阿九低喝一聲,兩人立刻縮了縮脖子。
阿九停下腳步,蹲下身子,用帶著皮手套的指尖掐起地上的一截青草,在兩人面前晃了晃。
「吵吵能把人吵死?長眼珠子是喘氣用的?都湊過來看看。」
陳皮和黃齙牙趕緊湊上前。
「九哥,咋了?這草有毒啊?」
黃齙牙問。
「毒個屁!」
阿九冷笑一聲,把草莖斷口懟在黃齙牙眼前。
「看見沒?斷口上的綠汁兒還汪著呢,連干都沒幹透。還有這泥巴上的腳印,踩得深淺不一,這叫什麼?這叫慌不擇路!」
陳皮咧嘴樂了。
「也就是說,他們被咱們嚇破膽跑了?」
「何止是跑了。」
阿九站起身,指了指旁邊一棵老樺樹。
「再看那樹皮,半尺長一道白印子,新鮮的木茬子還掉在地上。這幫北佬逃命都慌了神,連刀鞘颳了樹都顧不上管。這就跟拉屎沒擦乾淨屁股一樣,明擺著給咱們指路呢!」
陳皮嘴裡叼著根草棍,滿臉橫肉抖了抖,獰笑道。
「九哥就是九哥,南邊叢林裡走出來的就是不一樣。「
」我就說嘛,幾個種地的老百姓,手裡就算有兩桿破鳥槍又能翻起什麼浪花來?等會兒逮著帶頭的,老子非得先挑斷他的手筋,一片一片往下削肉!」
黃齙牙也跟著嘿嘿怪笑:「算我一個,我最煩條子,一會抓到一個,拿滾油灌他耳朵,看他招不招!」
「行了,別光顧著吹牛逼。」
阿九把腰裡的短刀抽出來半截,又推了回去,眼神里滿是輕蔑。
「雷哥剛才還千叮嚀萬萬囑咐,生怕打草驚蛇。依我看,這幫山耗子的膽早就嚇裂了。咱們加把勁,呈三角陣型往前摸,誰先逮著人,頭功就是誰的!」
「得嘞!」陳皮一拉槍栓,眼裡冒著凶光,大步跨向右側的灌木叢。
黃齙牙也不甘落後,端著槍斜插向左側的一片緩坡,嘴裡還念叨著:「九哥,回頭去山下抓點小娘們,可得先讓兄弟們開開葷……」
他一邊說著,一邊抬起大腳,大剌剌地跨過了一截橫倒在枯葉堆里的爛木頭。
腳掌落下,重重地踩進了厚厚的腐葉層。
「咔——噠!!」
一聲極其清脆、又沉悶得讓人頭皮炸裂的機括咬合聲,突然從爛葉子底下爆了出來!
那聲音並不驚天動地,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鋼鐵暴戾!
黃齙牙嘴角的淫笑瞬間僵住了。
「呃……」
他的喉嚨里滾出一聲怪異的抽氣聲,整個人像是被釘子釘在原地一樣,眼珠子猛地鼓了出來。
「黃齙牙,你他媽愣著幹啥?走啊!」陳皮在右邊回頭罵了一句。
黃齙牙沒動。他緩緩低下頭,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鏽的軸承。
只見腐葉翻飛之間,一隻通體漆黑、足有臉盆大小的巨型精鋼獸夾,已經死死合攏!
那上面每一顆寸許長的狼牙倒刺,全都淬著陰森的黑光,此時此刻,已經完完全全沒入了他的右腳腳踝!
特製的厚牛皮軍靴就像一塊軟豆腐,被當場絞得粉碎!
鋒利的鋼齒毫無阻礙地切斷了腳筋,硬生生砸碎了骨頭,嵌進了骨髓深處!
直到這時,神經末梢的劇痛才如同山洪暴發一般,轟然衝進黃齙牙的大腦!
「啊——!我操!我的腳!我的腳斷了啊啊啊!!」
黃齙牙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嚎,整個人失去平衡,重重地栽倒在地上,雙手瘋狂地去扒拉那個獸夾,鮮血順著他的指縫噴涌而出,把地上的枯葉瞬間染得烏黑!
「有埋伏!是陷阱!!」
走在右邊的陳皮嚇得渾身一哆嗦,頭皮炸得幾乎要飛起來。
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本能,讓他在聽到慘叫的一剎那,根本沒有時間思考,身體猛地往後一個大跳,試圖退出這片危險區域!
「陳皮!別往後退!別跳!!」阿九悽厲地尖叫起來,獨眼幾乎要瞪裂。
但已經晚了。
人在極度恐慌的瞬間,大腦做出的規避動作,全都是本能。
而這處陷阱的設計者,算死的,就是這該死的本能!
陳皮的後背還在空中,腳跟已經重重地砸向了後方一堆看似最安全、落葉最鬆軟的平地。
「咚!!」
一聲悶響!
緊接著,是一聲比剛才狂暴數倍的金屬咆哮!
「轟咔!!」
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捕獸夾!
那是陸青山用重卡減震鋼板親手打磨、拉力足有數百磅的「子母連環崩山夾」!
隱藏在腐殖土深處的兩片巨大半月形鋼臂,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,從左右兩側以極其恐怖的力道猛然合擊!
「噗嗤!!」
沒有骨骼碎裂的脆響,只有沉悶到讓人反胃的肉體爆裂聲!
就像是一柄燒紅的重錘,狠狠砸在一顆熟透的爛西瓜上!
陳皮那條原本用來支撐落地的左腿膝蓋,在兩片精鋼巨刃的夾擊下,連同髕骨、半月板、韌帶以及大腿下側的肌肉,在千分之一秒內,被當場拍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爛肉餅!
「啪嗒!」
森白如刀的骨頭斷茬,硬生生刺穿了迷彩褲管,帶著大股大股噴射而出的黑紅色動脈血,直接飛濺到了兩米開外的樹幹上!
陳皮甚至連慘叫都停頓了一秒。
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條詭異向外折斷、只剩下一層皮連著的小腿,整個人直挺挺地跪砸在地上。
「啊……呃……九哥……九哥!我的腿沒了!我的膝蓋碎了啊!!」
殺豬般的嚎叫聲,瞬間撕破了整片山谷的死寂!
陳皮在爛泥和血泊里瘋狂地打滾,雙手在地上摳出深溝,劇烈的痙攣讓他整張臉扭曲得如同惡鬼,嘴裡噴著血沫子,衝鋒鎗早就不知道甩到了哪個泥坑裡。
「滴答……滴答……」
滾燙黏稠的鮮血,濺了阿九半邊臉。
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眼角、鼻樑往下淌,滑進他的嘴唇里,滿嘴都是濃重的鐵鏽腥味。
阿九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,一動不敢動。
他剛才那副運籌帷幄、輕蔑譏諷的神情,徹底凝固在臉上,隨後一點一點被無盡的驚駭和恐懼撕碎。
「怎麼會……怎麼可能……」
阿九的獨眼死死盯著地上的血跡,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撞擊,發出「咯咯咯」的聲響。
「折斷的草莖……新鮮的刀痕……慌不擇路的腳印……」
阿九神經質地喃喃自語,臉色慘白如紙。
「全是假的……全是他媽故意留給老子看的!他是故意引我們往這兒走……算準了我走中間,算準了左右兩翼的距離,連陳皮受驚之後後跳的落點……他都算得一寸不差!!」
這根本不是什麼倉皇逃命留下的馬腳!
這是一張用活人心理當誘餌、用人體本能當扳機的絕殺網!
「九哥!救我!拔開它……快幫我拔開啊!」
黃齙牙在泥水裡哭嚎著,拖著那隻血肉模糊的右腳往阿九腳邊爬,留下一條刺目的血路,「疼死我了!我骨頭全碎了!九哥救我啊!」
「滾開!別過來!!」
阿九像是見到了索命的厲鬼,猛地抬起槍口對準黃齙牙,歇斯底里地尖叫。
「別動!你他媽別亂動!這周圍全是他媽的連環夾!你想害死我啊?!」
黃齙牙被槍口指著,絕望地僵在泥水裡,眼淚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臉。
「九哥……咱們是兄弟啊……陳皮不行了,你救救我……我不想死在這鬼地方……」
陳皮此時已經疼得連嚎叫的力氣都沒了,趴在地上一下一下抽搐著,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微弱呻吟。
「殺了我……給我個痛快……操你媽的……給我個痛快啊……」
整支搜捕小隊最兇狠、火力最強的兩個亡命徒。
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,連對方開沒開槍都不知道,一瞬間,一死一殘。
空氣里瀰漫著濃烈刺鼻的血腥味,陰冷的霧氣順著阿九的褲管往上鑽,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他自負是南邊叢林裡的陷阱宗師,可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,自己在暗處那個獵人眼裡,不過是一頭自以為聰明的蠢豬。
「滋……滋滋……」
阿九胸前掛著的戰術對講機里,突然傳出一陣電流雜音。
緊接著,匪首雷動那低沉而暴躁的聲音,猛地炸響開來:
「阿九!前頭怎麼回事?!老子聽見陳皮在叫!你們開槍了沒有?!是不是摸著那幾個山耗子了?!回話!聽見沒有,立刻給老子回話!!」
雷動的咆哮在死寂的林子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阿九顫抖著伸出手,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鍵。
他的嘴唇哆嗦得厲害,平日裡那副陰柔淡定的腔調早就丟到了九霄雲外,剩下的只有發自骨髓的戰慄:
「雷……雷哥……」
「阿九?你他媽結巴什麼?!抓著人沒有?!」
「沒……沒有……」阿九帶著哭腔,死死盯著眼前血肉模糊的慘狀,嘶聲道。
「雷哥……撤吧……咱們撤吧!這不是人……這是個活閻王啊!陳皮和黃齙牙全廢了……他連面都沒露,就把咱們全算死了!!」
對講機那頭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幾百米外,正帶著機槍手行進的雷動,腳步猛地一頓。
狂風卷過老鴉溝,濃霧翻滾。
雷動死死攥著手裡的微型衝鋒鎗,那雙在邊境槍林彈雨里殺人如麻、從來沒有晃動過分毫的鋼鐵大手,在此刻,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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