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合卺酒
裴燼的營帳在軍營正中央，帳幕是用厚實的灰褐色軍氈製成的，雙層，中間夾著羊毛氈層，防風禦寒的效果極好。
不過現在天氣炎熱，就顯得厚重了些。
帳門是朝南開的，此刻帳門兩側各懸了一匹紅綢，從帳頂垂落到地面，被風一吹，輕輕擺動。
裴燼掀開帳門，牽著沈昭昭入了內。
一進入裡面，沈昭昭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，像是山野間的野草混著薄荷葉的氣息，十分清爽。
許是剛入住不久的原因，裡面並沒有什麼太複雜的布置。
除了一張木床，就是一個矮几。矮几上放著一對龍鳳燭。龍鳳燭尚未點燃，但燭芯已修剪整齊，只待黃昏吉時。
花燭旁邊擱著一把錫酒壺和兩隻小酒杯，杯口貼著紅紙剪成的雙喜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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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床上面也像是特意裝飾過，鋪著大紅緞面的薄褥，褥面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，針腳細密，在夕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兩隻竹枕並排放著，枕套是新換的大紅細棉布，一端繡著小小的「囍」字。榻角疊著兩床薄被，被面是輕軟的繭綢，疊得整整齊齊，被角壓著幾顆紅棗、花生、桂圓、蓮子。
想到那其中的寓意，沈昭昭不由得臉頰通紅。
她被裴燼扶著坐在床邊，還沒來得及思考下一步要幹什麼，裴燼直接拿一根綁了紅布的銀挑子把她的蓋頭挑了起來。
紅色的蓋頭猝然掀開，映入裴燼眼帘的就是沈昭昭那雙清澈又帶著幾分錯愕的眸子，像是誤入獵人圈套的野兔，無措中又帶著幾絲驚慌。
裴燼喉結上下動了動，目光像是被燙到般從她泛紅的臉頰移開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：「能喝酒嗎？」
沈昭昭有些沒反應過來，愣愣地看著他。
裴燼指了指旁邊兩個小酒杯，解釋道：「不能喝的話，你就喝水。」
「哦哦哦，喝一小杯沒問題。」沈昭昭連忙開口。她在京城的時候，逢年過節宴飲的時候，也是需要喝酒的，不過她喝的次數少，酒量不算好，但這一小杯是沒問題的。
她沒想到裴燼演戲敬業到這個份上，連合卺酒都要跟她喝。
看著沈昭昭的眼神，裴燼挑眉：「怎麼？不想喝？」
沈昭昭連忙搖頭：「沒有沒有。」既然答應了要跟裴燼假結婚，那她也得敬業到底，畢竟裴燼給的實在太多了！
沈昭昭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裴燼：……
「你知道合卺酒要怎么喝嗎？」
「啊？不是用嘴喝嗎？」那不然要怎么喝？
看著沈昭昭臉上真誠的疑惑，裴燼無奈，只能耐心解釋道：「合卺酒就是交杯酒的意思，寓意新婚夫婦二人自此……結合為一個家，同甘共苦。」
「哦哦哦，要交杯啊！那我重新喝一杯！」
沈昭昭立馬拿起酒壺，又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了一杯，舉起來正要跟裴燼交杯的時候，裴燼突然開口：「等等。」
沈昭昭就看著他把酒杯里的酒也一飲而盡，又給他自己倒了一杯，而後才舉起來：「好了。」
沈昭昭：？
他這是幹啥？
兩個人手持酒杯，手臂交錯間，終於喝完了這杯合卺酒。
兩杯酒下肚，沈昭昭本就有些泛紅的臉頰更紅了，像是上了一層胭脂，襯得她那雙水汪汪的眸子都多了幾分媚意。
裴燼不知道是自己從前從未認真看過沈昭昭，還是因為今日特殊，他總覺得，沈昭昭今日好像和平日不一樣。多看一眼，就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似的。
他覺得可能是酒有些烈，自己有些喝多了。
他狼狽地移開眼，略帶沙啞的嗓音開口：「先喝杯水，吃兩塊點心墊一下，一盞茶後我們要出去用將士們共飲。」
沈昭昭記得這個環節。
上午裴燼跟她說的時候，她還有些好奇，因為在京城，婚禮上新娘入了洞房後，是不能隨意走動的，蓋頭也不能掀開，要一直坐在婚房的床上，等著敬完酒的新郎回來，掀了蓋頭，喝了合卺酒，然後就自然而然地入洞房。
但在邊關，新娘是不用躲在婚房內的，夫妻二人在完成儀式後，是需要出去和賓客共飲的。
沈昭昭很喜歡這邊的風俗，女子不需要躲在內宅，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樣，在外拋頭露面，行武經商。
矮几上放著兩盤點心，一盤紅綾餅，一盤胡麻酥，紅綾餅是一種芝麻糖餡兒的圓形酥餅，胡麻酥則是用胡麻油製成的鹹味酥餅，
沈昭昭嘗了幾塊，都還不錯。
一盞茶左右，外面就有人在喊：「將軍，夫人，宴席開始了！」
「夫人」兩個字，再次讓沈昭昭紅了耳尖，她悄悄抬頭看裴燼，卻發現他神色沒有任何變化，果然是見過世面的大將軍，還真是穩得住！
沈昭昭也正色起來，將手搭在裴燼的臂彎，二人相攜走出營帳。
剛剛舉辦拜堂禮的校場上，此刻已經擺了幾百桌宴席，所有的將士都坐在那邊，桌子上放著熱騰騰的飯菜。
裴燼帶著沈昭昭走到主桌，沈昭昭看見桌上的五花肉燉菘菜、羊肉煨蘿蔔、涼拌黃瓜等菜色，忍不住勾了勾唇，呂掌柜還真是好樣的！
旁邊，裴燼已經拿起酒杯，又遞了一杯給她，他將酒杯舉起來，朝著眾將士的方向，低沉又有壓迫力的聲音響起：「諸位，多謝！」
下首的將士們也齊刷刷舉起酒杯，大聲恭賀著：「祝裴將軍、裴夫人百年好合，早生貴子！祝諸位新人百年好合，早生貴子！」
聲音如雷貫耳，響徹天際。
其中一個宴席上的沈婉兒，坐在方知縣旁邊，看著站在裴燼身旁的沈昭昭，明眸皓齒，眼含星辰，美的不似凡人，哪裡還有之前在京城那個土了吧唧的沈昭昭的樣子？
尤其是她身上那身大紅嫁衣，還有她頭上的金飾，方知縣都不曾給她買過！
憑什麼沈昭昭不僅嫁給了裴燼，還得到了這麼多好東西？！
憑什麼好事都讓她占了？
主位上的田鎮也在看著沈昭昭，他沒想到裴燼娶的那個罪奴夫人那麼好看，居然比他的夫人都還要美上幾分。
他舉辦這場婚宴，本就是為了給裴燼一個下馬威，也要讓邊關眾將士看看，他裴燼再是厲害，也只能配一個罪奴妻。
然而他沒想到，裴燼這麼捨得，居然在一個罪奴身上花了這麼多銀子，硬是把她「捧」了起來！
而且沈昭昭不僅沒有失禮，反而表現的落落大方，無論是穿戴還是禮儀都不差半分。
這場婚禮，就像是他們兩人的專場！
田鎮心裡咬著牙，臉上卻都是笑意。
酒過三巡，突然有人來田鎮耳邊說了什麼。田鎮看了沈昭昭一眼，突然勾起唇。
台下的沈婉兒看見了，也跟著勾唇，來了！沈昭昭，你的報應來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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