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山雨欲來
他越說越氣,手上的動作也更重了:
「這個林青峰,我真是……操了!」
呂梁正滿頭大汗地跟自己的被子搏鬥,聞言嚇得臉都白了,連忙抬起頭。
驚慌地朝張大力使眼色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顫抖:
「噓!噓——!小點聲!我的張哥!」
他驚恐地飛快瞟了一眼遠處那個正在緩緩踱步的、宛如夢魘般的身影,心臟都快跳出來了:
st☕9.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
「你找死啊!回頭被那……」
「被那林排長聽見,他不僅敢把你被子再丟出去,說不定真……」
「真揍你啊!你忘了他昨晚……」
呂梁沒敢說完,但昨晚兩個字,已經足夠喚起兩人。
乃至周圍所有豎起耳朵的一班新兵心中,那關於水房裡短暫而恐怖的暴力傳說的全部記憶。
張大力瞬間啞火,臉色白了白,憤憤地閉上了嘴,只能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手下那床可憐的軍被上。
更加用力地捶打、壓實,仿佛那被子就是林青峰本人。
甚至一些新兵已經在心裏面,給林青峰配了陰婚。
俱樂部里,只剩下李鐵盛時高時低的講解聲、新兵們粗重的喘息和捶打被子的悶響。
以及林青峰那雙軍靴踩在水泥地上,發出的輕微卻規律的、仿佛敲在每個人心頭的「噠、噠」聲。
「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!」
清晨六點整,嘹亮而規律的起床號聲,準時劃破了新兵連營區尚未完全散盡的晨霧,在各棟樓宇間迴蕩。
這號聲對於軍營來說,如同日出日落般恆定,宣告著一天嚴整有序的生活正式拉開序幕。
然而,當其他班級的新兵們被號聲和班長急促的吼聲從睡夢中拽起。
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,面對床上那團蓬鬆柔軟、毫無形狀可言的新軍被,臉上寫滿茫然和「這到底該怎麼弄」的無助時——
二樓俱樂部里的四十多個新兵,狀態卻截然不同。
他們早已在五點就被林青峰強行開機,在冰冷的地板上與那床被子搏鬥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此刻聽到起床號,雖然依舊疲憊,眼神里還殘留著睡眠不足的血絲和對魔鬼排長的畏懼,但手上動作卻少了許多最初的慌亂。
在李鐵盛反覆的講解、示範和糾正下,在林青峰那無聲卻極具壓迫力的巡視目光中,他們至少明白了疊被子的基本流程:
先要把被子徹底鋪開,用胳膊肘、小臂反覆用力碾壓,把裡面的新棉花壓實。
然後按照「三折」或「四折」的方式疊出大形。
接著是最關鍵也最磨人的掐線、摳角,用手指甲或藉助板凳邊緣,把被子的稜角掐出筆直的線條;最後是整理,把各個面拍打平整。
一個小時的強化練習,遠不足以讓他們疊出真正的豆腐塊。
大多數人手裡的被子,依然歪歪扭扭,邊角軟塌,中間的棉花因為壓得不夠實而鼓囊著。
看起來更像是被粗暴對待過的「花卷」或「坦克」,離方塊的標準相去甚遠。
但即便如此,與那些還在對著被子發呆、完全無從下手的其他班新兵相比,俱樂部里的這幫小伙子,至少動起來了。
他們知道第一步該幹什麼,知道要用力氣去壓,知道要嘗試去掐出那條線。
雖然成果慘不忍睹,但那種嘗試去做的意識和手上帶點章法的動作,已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更重要的是,他們眼裡那種對新兵連生活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,經過昨夜三個兩百的體能摧殘和今早一小時的枯燥打磨,確實被磨掉了一層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的認命和急於達到標準的焦躁。
這,正是林青峰想要的第一步。
「停!」
起床號餘音未散,林青峰的聲音便在俱樂部里響起。
他沒有評價新兵們那慘不忍睹的作品,只是冷冷地掃視一圈:
「就保持這個形狀,放在鋪位指定位置。」
「以後每天五點開始,就按這個流程練。」
「現在,整理個人內務,十五分鐘後樓下集合,開飯。」
新兵們如蒙大赦,又不敢完全放鬆,趕緊把自己那床半成品被子擺好,然後以比平時快得多的速度刷牙洗臉,整理著裝。
他們知道,在林青峰手下,任何拖延都可能招來意想不到的加餐。
早飯過後,按照新兵連訓練計劃,上午是雷打不動的隊列訓練。
這是所有新兵的入門課,也是貫穿未來三個月、打磨軍人基本姿態和紀律意識的基石。
就在各班長帶著自己班的新兵,在操場上劃分區域,準備開始「稍息、立正、跨立」這些最基礎內容時,指導員鄭雲卻悄悄把林青峰叫到了一邊。
「林班長,來,跟我來一趟連部,有點事。」
鄭雲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,但語氣里那絲不易察覺的凝重,林青峰聽得出來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連部,鄭雲關上門,也沒讓座,自己走到辦公桌後,雙手撐在桌沿上,看著林青峰,開門見山:
「林班長,有個情況得跟你提前通個氣。」
他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措辭:
「咱們連長,周贊,上午開完旅部的會,應該就會趕回來了。」
「最遲……午飯前肯定到。」
林青峰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什麼波瀾,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日程通知。
鄭雲觀察著他的反應,繼續道:
「周連長這個人……」
「帶兵是一把好手,軍事素質過硬,責任心也強。」
「但就是有個毛病,脾氣有點倔,認死理,尤其……」
「護短。」
他特意加重了「護短」兩個字的讀音,目光緊盯著林青峰:
「昨天晚上水房那事,你收拾的那三個老兵里,馮保國和周衛東。」
「這兩人是他從老連隊一手帶過來的兵,今年都指著轉二期,算是他的心頭肉。」
「這事兒,我已經在電話里簡單跟他說了。」
「他那火氣……隔著電話線我都能聞著味兒。」
鄭雲說到這兒,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和頭疼的表情。
他搓了搓手,身體前傾,用一種推心置腹、甚至帶著點商量和「為你好」的語氣說道:
「林班長,你看啊,這事兒鬧得確實有點大。」
「三個骨幹進醫院,影響很不好。」
「周連長回來,肯定要過問,要處理。」
「我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畢竟,接下來三個月,咱們還得在一個鍋里掄馬勺,你是咱們連現在最得力的代理排長,軍事上、帶兵上都得指著你。」
「周連長那邊,說到底也是心疼自己的兵,在氣頭上。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