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硬剛到底

  他頓了頓,說出了自己思考了一早上、認為最穩妥的解決方案:

  「要不然……這樣。」

  「你呢,畢竟也動了手。」

  「回頭,你寫一份深刻點的檢討,把過程、你的認識,都寫清楚。」

  「然後呢,找個機會,我帶著你,去跟周連長當面做個說明,姿態放低一點,該認的錯認一下,道個歉。」

  「畢竟,你下手……」

  「也確實重了點。」

  

  鄭雲越說越覺得這個辦法可行,臉上甚至露出一絲「問題即將解決」的輕鬆:

  「周連長那人,脾氣是爆,但不是不講道理的人。」

  「你軍事素質擺在這兒,帶兵也有兩下子,這他都看得見。」

  「只要咱們把態度拿出來,把台階給他鋪好,我再在旁邊幫著說和說和……」

  「這事兒,大概率就能翻篇了。」

  「他氣消了,以後工作也好配合,你說是不是?」

  在鄭雲看來,這簡直是完美的和稀泥方案!

  林青峰稍微低個頭,自己居中調解,既照顧了連長周贊的面子和情緒,又能保住林青峰這個超級骨幹,確保新兵連管理工作不受影響。

  林青峰下連後反正要去特戰旅,但這三個月,可是實實在在能幫自己大忙的頂樑柱啊!

  想到這裡,鄭雲甚至覺得昨晚以來的頭疼和困擾,已經看到了解決的曙光。

  他帶著期待看向林青峰,等待對方的點頭。

  以他對部隊人際關係的理解,這已經是給足雙方面子的最優解了。

  一個老兵,跟主官連長硬頂,能有什麼好處?

  然而,他遠遠低估了林青峰。

  也錯判了林青峰處理這類事情的行事邏輯。

  但凡換個稍微懂點人情世故、知道進退的老兵,或許真就順著指導員給的台階下了。

  畢竟,未來三個月還要在連長手下過日子,展現出高姿態和服從性,既能平息風波,又能給連長留下識大體的印象,以後工作自然好開展。

  以林青峰的能力,只要接下來在訓練和管理上拿出真本事,連長周贊大概率會既往不咎。

  甚至轉而欣賞他,雙方默契配合,把新兵連帶好。

  可林青峰……

  他是誰?

  五次入伍,陸、警、海、空頂尖單位滾過一遍,獵鷹、陸戰隊、雷神都待過。


  骨子裡淬鍊出的不僅是超凡的軍事技能,更有一種基於絕對實力近乎傲慢的自信和原則性。

  他認的是規矩,是道理,是軍人的血性和擔當,唯獨不怎麼認和稀泥和人情台階。

  聽完指導員這一大段苦心安排,林青峰臉上連一絲猶豫或思考的表情都沒有。

  他甚至還幾不可察地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很淡,卻帶著一種清晰的、不容置疑的否決意味。

  「指導員,」

  林青峰開口,聲音平穩,語速不快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出來:

  「這事情,我覺得該怎麼處理,就怎麼處理。」

  「我沒什麼問題。」

  他迎上指導員有些錯愕的目光,繼續說道:

  「就算連長回來要追究,我覺得首先該追究的,也是那三個老兵的問題。」

  「身為五年兵,帶新兵的骨幹,不琢磨怎麼教好兵、帶好兵,聚在水房裡嚼舌頭、羞辱戰友、挑釁新兵,還先動手推搡。」

  「這是什麼行為?」

  「這是老兵該有的樣子?」

  「別說是挨我這一頓揍了,就算是以後見面了,我還要揍他們!揍到他們看見我都不敢說話為止!」

  林青峰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冷意:

  「再說了,指導員,我現在的身份,是個新兵。」

  「肩章光禿禿的新兵。」

  「三個掛了軍銜的老兵,被一個新兵放倒了。」

  「這事兒傳出去,您覺得,是追究我這個新兵下手重比較要緊,還是該問問。」

  「他們這幾年的兵是不是白當了,骨頭是不是軟了比較要緊?」

  他這話,說得極其尖銳,甚至有點打臉。

  直接把問題的核心從打架的嚴重性扭到了老兵作風和戰鬥力上。

  林青峰能不清楚指導員那點和稀泥的想法?

  他太清楚了。

  幾乎十個指導員當中,九個都想著和稀泥。

  但他更清楚,有些事情,不能和。

  尤其是涉及原則和底線的時候。

  今天他低了頭,道了歉,看似平息了風波,但某種歪風就可能滋長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這不符合他林青峰為人處世的準則:

  沒錯就是沒錯,自衛反擊,維護戰友,何錯之有?

  「我的態度很明確。」


  林青峰看著指導員已經有些僵住的臉色,給出了自己最終的回答,斬釘截鐵,沒有任何迴旋餘地:

  「檢討,我可以寫,寫事情經過和我對此事的認識。」

  「但對應的,躺在醫院的三個老兵,也要寫檢討,字數必須是我的三倍往上!」

  「同時道歉,不可能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需要向他們道歉的地方。」

  「連長回來後,有什麼問題,有什麼火氣,可以直接找我談。」

  「該我承擔的責任,我不會推卸。」

  「但不該我背的鍋,我也絕不會認。」

  「至於工作配合,」

  林青峰頓了頓,語氣依舊平靜,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:

  「只要是為了把新兵帶好,把連隊工作搞好,我自然會盡力。」

  「但這和是否低頭道歉,是兩碼事。」

  鄭雲徹底愣住了。

  他張著嘴,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站得筆直、神情平靜卻目光銳利如刀的新兵,一時間竟然有點反應不過來。

  他……

  他這是……

  打算硬剛到底???

  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留?

  直接就把連長可能遞過來的台階給一腳踹了?

  鄭雲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。

  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連長周贊那張因為暴怒而漲紅的臉,和林青峰這副油鹽不進的平靜樣子碰撞在一起的景象……

  那絕對不是什麼友好溝通或工作討論!

  那是炸藥桶對上了冰山,不,是對上了另一座更堅硬的火山!

  他原先以為迎刃而解的困擾,此刻非但沒有解決,反而像被澆上了一桶汽油,燃起了更不可控的火苗!

  「林、林班長……你……你再考慮考慮?」

  鄭雲喉結滾動,艱難地試圖做最後的說服:

  「周連長他畢竟……」

  「指導員,沒什麼好考慮的了。」

  林青峰打斷了他,語氣禮貌,卻不容置疑:

  「如果沒其他事,我先去帶隊列訓練了。時間不等人。」

  說完,他朝指導員微微點了點頭,轉身,拉開連部的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

  腳步沉穩,背影挺直,仿佛剛才那番足以讓指導員血壓飆升的對話,對他沒有任何影響。


  連部里,只剩下鄭雲一個人,僵在原地,看著重新關上的門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他頭疼地按住太陽穴,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:

  完了。

  這下,真的要出大事了。

  周贊的火爆脾氣,加上林青峰這塊又臭又硬的兵王石頭……

  「李鐵盛!你話說不不明白嗎?啊?!」

  一聲毫不掩飾的斥責,像鞭子一樣抽在訓練場上空,瞬間蓋過了所有稍息、立正、向左轉的口令和腳步聲。

  訓練場上,四個班的新兵歪歪扭扭地排成幾個小方塊,陽光已經有些刺眼,汗水從他們額角滑落。

  隊伍前方,李鐵盛正在教最基礎的跨立動作。

  他嘴裡喊著口令,做著示範,但聲音里總透著一種刻意壓制的溫和,動作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。

  面對一個新兵明顯錯誤的腳位和松松垮垮的姿勢,他皺了皺眉,開口糾正:

  「這位同志,注意雙腳分開與肩同寬,身體要正……」

  語氣是指導的,但少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  林青峰就站在隊列側後方不遠處的樹蔭下,抱著胳膊,已經看了有一會兒了。

  他看著李鐵盛那副小心翼翼、生怕說重了話的樣子,看著幾個新兵因為班長的好說話而明顯不夠專注,甚至帶著點試探性散漫的眼神,眉頭越皺越緊。

  這他媽是帶兵?

  這是哄孩子!

  當林青峰看到李鐵盛對一個反覆教了三四遍、依舊同手同腳轉向的新兵。

  居然只是嘆了口氣,擺擺手讓人「注意看,再來一遍」時,他心頭的火「噌」地一下就竄了上來。

  「李鐵盛!」

  林青峰一聲斷喝,邁開步子就走了過來。

  他的腳步聲不重,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,帶著一股沉沉的壓力。

  所有新兵,包括李鐵盛,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厲喝驚得一個激靈,齊刷刷地望了過來。

  林青峰走到李鐵盛面前,目光銳利如刀,直直釘在他臉上,聲音不大,卻字字砸在人心上:

  「你話說不明白嗎?!啊?!」

  「他媽的新兵教不明白不成?!」

  「動作錯成這個鬼樣子,一遍兩遍說了不聽,你還跟他在這兒耗?!」

  他猛地抬手,指向那個還傻站著的、同手同腳的新兵,又掃過其他幾個明顯心不在焉的傢伙,語氣是毫不留情的冰冷:


  「耳朵塞驢毛了?還是腦子裡灌水泥了?!聽不懂人話,那就用腿來記!」

  「李鐵盛,你現在就給我把他們幾個拎出來!」

  「繞著操場,沖圈!」

  「五圈起步!」

  「什麼時候腦子清醒了,知道班長口令是什麼意思了,什麼時候給我滾回來!」

  「沖不完,今天中午飯也別吃了,繼續沖!」

  「你在這兒尋思什麼呢?!」

  「等他給你敬茶認錯嗎?!」

  這番劈頭蓋臉的怒罵,沒有絲毫客氣,更沒給李鐵盛留半點面子。

  慈不掌兵的道理怎麼他還不明白?

  尤其是最後那句尋思什麼,幾乎是把他心底那點猶豫和畏縮扒開來,赤裸裸地晾在了四十多個新兵面前。

  李鐵盛被罵得渾身一顫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嘴唇哆嗦著,下意識地就想避開林青峰那灼人的視線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背後所有新兵投來的目光,好奇的,驚訝的,甚至可能還有一絲看「前班長」笑話的。

  但林青峰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,只是冷冷地盯著他,仿佛在說:

  選吧,是繼續當你的窩囊班長,還是給我站起來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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