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婚宴

  別墅門口,蘇夢語臉上帶著歉疚,低聲開口:"小小今天做得不對,我和爸已經訓過她了,明明開著車,卻把你一個人丟在山野里……你騎車回來累不累?"

  陳羽推著山地車進了院子,擺了擺手:"不累,她回家之後怎麼說的?"

  

  蘇夢語輕輕嘆了口氣:"就說看見你在山下跟一群人待在一起,有人給你磕頭……別的都沒講。"

  她看了陳羽一眼。

  "我知道肯定有誤會,小小性子急。"

  陳羽心裡一清二楚。

  蘇小小回家之後只挑了崖壁上親眼所見的那部分講。

  混混圍攏、有人磕頭。

  卻半句不提那些人是他打趴下的。

  她就是想讓家裡人覺得他是混黑道的,好找藉口取消訂婚。

  可惜蘇長空沒那麼好糊弄。

  "陳先生,"蘇夢語引著他往大廳走。

  "爸媽今天都過來了,想跟你商量訂婚的事。"

  大廳里,蘇長空和蘇母早已等候多時。

  蘇長空見陳羽進門,起身迎了兩步,語氣裡帶著歉意:"陳先生,小小那孩子不懂事,我已經教訓過她了,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。"

  蘇小小站在角落裡,抱著胳膊偏著頭,臉上寫滿了委屈和不服。

  在她看來,證據確鑿。

  她親眼看見陳羽跟黑道上的人混在一起,還有人跪在地上給他磕頭。

  可全家人沒有一個相信她,反倒挨了一頓訓。

  她越想越氣,甚至暗自後悔。

  早知道連那輛山地車都不該留給陳羽,讓他自己走回來才好。

  心裡那股命運不由自己掌控的無力感越積越厚。

  晚飯過後,蘇長空拿出兩張紅紙,上面寫著陳羽和蘇小小的生辰八字,攤在茶几上。

  "請高人合過八字了,三日後是吉日,訂婚宴就定在那天,陳先生你看行不行?"

  陳羽略感意外,沒想到蘇長空這麼急切。

  不過訂婚不等於成婚,只是先定下名分,對他研究蘇小小的體質也沒有影響。

  "我沒有意見。"

  蘇小小的嘴猛地張開,正要反駁,被蘇長空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

  她咬著牙憋住了話,手指攥緊了衣角。

  蘇長空轉頭看向陳羽,語氣和緩:"賓客名單我已經擬了一份,你那邊有什麼親友需要請的?告訴我,我讓人去送請柬。"

  陳羽擺手:"無親無故,師父在山上,下不來。"

  蘇長空早就了解過陳羽的身世,對此並不驚訝,點了點頭不再追問。

  蘇夢語坐在旁邊,目光掃過那份賓客名單,忽然開口提醒了一句:

  "爺爺,名單上是不是漏了兩家?顧家和王家,也該送一份。"

  蘇長空先是微微一愣,隨即領會了孫女的意思。

  陳羽從前跟顧家有舊婚約,又跟王家有過恩怨。

  借著訂婚宴的機會,正好替未來女婿揚眉吐氣。

  他當即提筆,在名單末尾補上了顧家和王家的名字。

  ---

  第二天,顧家府邸。

  柳煙捧著那份從蘇家送來的訂婚請柬,雙手抑制不住地微微發顫。

  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滿眼都是難以置信。

  顧晚晴湊過來,看到請柬上"陳羽"兩個大字,心頭先是一陣疑惑。

  蘇家為什麼會給顧家送請柬?

  兩家論交情根本排不上號。

  可她轉念一想,虛榮心迅速壓倒了疑慮。

  或許蘇家是回心轉意了,覺得顧家在圈子裡還有些分量,才送來了這份體面。

  她心底依然鄙夷著陳羽,拿他跟王多餘暗暗比較了一番。

  一個靠醫術攀上豪門的窮小子,有什麼資格跟王多餘比?

  "媽,別看了。"

  顧晚晴把請柬從柳煙手裡抽走,隨手丟在茶几上。

  "反正我們也不會真的去。"

  柳煙回過神來,攥緊了手帕,目光卻還在那封請柬上流連。

  ---

  同一時間,王家。

  家主王亮看著面前那封燙金請柬,臉色卻格外凝重。

  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,眉頭越皺越緊。

  蘇家與王家素無往來,這份請柬來得毫無道理。

  他合上請柬,轉頭對身後的管家道:"派人打聽一下,這個婚結得蹊蹺。"


  管家領命而去。

  王亮坐在書房裡,對著那封請柬看了許久,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。

  ---

  之後兩天,陳羽把自己關在客房裡,閉關修煉。

  紫金參握在掌心,他催動靈力煉化參體內的藥力,那股溫潤而渾厚的靈力順著經脈緩緩融入丹田。

  紫金參的品相極好,年份也確實足,可那股藥力入體之後像是石沉大海,沒激起什麼浪花。

  兩天後,紫金參在他掌心裡化為一捧灰燼,他的境界紋絲未動。

  陳羽看著手心那層薄灰,沉默了片刻,心裡不免有些鬱悶。

  百年紫金參對別人來說堪稱逆天靈藥,可對他這具大乘期的軀體而言,連塞牙縫都算不上。

  修煉間隙,他腦中忽然閃過雲瑤那枚沒有丟棄的開裂吊墜。

  噬生蟲的隱患還在,他當日已經提醒過她,若她執意不扔,他也不會再管。

  "咚咚咚。"

  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。門外傳來蘇夢語溫柔的聲音:

  "陳先生?父親讓我問您,禮服已經送來了,要不要試一下尺寸?"

  陳羽看了看滿手的灰燼,嘆了口氣。

  "來了。"

  陳羽盤坐在床上,看著掌心那層紫金參留下的灰燼,正要起身去開門,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
  單吃參沒用,或許是藥力不夠精純。

  回頭得想辦法弄一枚聚氣丹,把藥力濃縮煉化。

  他暗自記下,訂婚結束之後就要著手尋找聚氣丹的靈藥材。

  敲門聲又響了兩下,不急不緩。

  陳羽知道門外是蘇夢語,蘇小暖那脾氣,打死都不會主動來敲他的門。

  他站起來去開門。

  蘇夢語站在門外,手裡提著幾個精美的服飾包裝袋,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。

  她把袋子遞過來:"小暖給你挑了幾套西服,你試試看哪套合身,訂婚宴下午才開始,不過新郎得提前到場。"

  陳羽接過袋子,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以蘇小暖對他的態度,怎麼可能給他挑衣服?

  他一眼便看穿了蘇夢語的好意。

  是她自己挑的,只是怕直接說會顯得唐突,更怕刺激到本就極度抗拒婚事的妹妹,才借了蘇小暖的名義。


  "替我謝謝小暖。"陳羽沒有拆穿,順著她的話應了一句。

  "那你快換上吧。"蘇夢語微微側身,在門外等他。

  陳羽關上門,隨手拆開一隻袋子。

  裡面是一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,剪裁利落,面料質感極好。

  他懶得逐一試穿,直接換上。

  尺寸竟然出乎意料地合身,肩寬、袖長、腰線,每一處都像是量身定做的。

  他推門走出去。

  蘇夢語靠在走廊的牆邊,聽見門響轉過頭來,目光落在陳羽身上的那一刻,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驚呼。

  往日裡陳羽總是穿著樸素的休閒裝,渾身上下透著隨性散漫的氣息。

  此刻換上正裝之後,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。

  肩線挺拔,腰身修長,那副鬆弛散淡的氣質被西裝襯得恰到好處,多了幾分沉靜貴氣。

  蘇夢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心底那抹悵然悄悄浮上來,又被她迅速壓了下去。

  她偏開視線,聲音如常:"合身就好,走吧,不能遲到。"

  兩人出了別墅,乘車駛向清風酒店。

  ---

  清風酒店。

  這棟三十層高的建築坐落在洛城最繁華的路段,往來出入的非富即貴。

  三天前這裡便停止對外營業,整棟樓清空,蘇家的人在裡頭布置了好幾天,只為今天這場訂婚宴。

  蘇小暖此刻正在酒店內部的化妝間裡做造型,還沒有露面。

  陳羽和蘇夢語先到了大廳後台,工作人員見新郎到了,紛紛讓開一條通道。

  酒店停車場外圍的陰影角落裡,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那裡。

  駕駛座上的李雲透過車窗盯著酒店入口,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。

  他臉上的傷還沒消乾淨,嘴角還有一片淤青,此刻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不甘和恨意。

  他恨王多餘。

  就是那個廢物招惹了陳羽,害他幾十個兄弟受傷、丟盡了臉面。

  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,把帳算到王多餘頭上。

  ---

  下午五點,賓客陸續到場。

  酒店門前車水馬龍,豪車長龍從大門一路排到了街口。

  各路名流權貴紛紛現身,西裝革履,長裙曳地,場面熱鬧非凡。


  第一支車隊停下,柳煙帶著顧家的人下了車。

  緊接著第二支車隊駛到,王家家主王亮攜長子王多餘下車。

  王多餘還坐在輪椅上,兩條腿打著石膏,被人推著往前走。

  顧、王兩家提前約好了一道來赴宴。

  柳煙一見到王亮便熱情地迎上去,寒暄間已經以親家的口吻攀起了關係。

  顧晚晴礙於公共場合不便直接黏在王多餘身邊。

  卻不時朝他的方向拋去眼波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笑。

  待周圍沒人注意時,她壓低聲音湊到王多餘耳邊:

  "你之前不是請李哥教訓那個姓陳的麼……到底怎麼樣了?"

  王多餘臉上浮起一絲得意,壓低聲音道:

  "我動用了不少資金,才請動豹哥親自出手,就算沒弄死他,也至少廢了他半條命。"

  他說得篤定,心裡卻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不安,但很快被自負壓了下去。

  姓陳的不過是個會點醫術的鄉巴佬,李哥手下幾十號人,還收拾不了他?

  大廳內,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。

  不少人都在私底下議論。

  蘇家二小姐到底要嫁給誰?

  蘇家對新郎的身份一直保密,在場絕大多數人都不知情,反而更好奇了。

  另一堆人則在聊蘇夢語的舊病。有人壓著嗓子道:

  "前陣子蘇大小姐病危,許巍許神醫都說準備後事了,後來不知從哪兒來了個神秘神醫,硬是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……"旁邊聽的人嘖嘖驚嘆。

  柳煙和顧晚晴站在不遠處,聽見了這番對話,面面相覷。

  顧家身處二流圈層,消息閉塞,從前完全不知道這件秘聞。

  王多餘坐在輪椅上,聽到"神秘神醫"四個字的時候,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。

  他攥緊了輪椅扶手,轉頭低聲對父親道:"爸……那個神醫,說不定能治好我的腿?"

  王亮看了他一眼,沒有接話,目光卻在滿堂賓客中緩緩掃過。

  今晚這場訂婚宴,他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太對勁。

  大廳里燈光璀璨,賓客陸續入席。工作人員小跑到後台,朝陳羽微微躬身。

  "陳先生,該上場了。"


  蘇長空站在大廳角落,手裡端著一杯茶,目光卻始終追隨著陳羽。

  他原本還有幾分顧慮。

  陳羽長年居於山上,沒見過什麼大場面,面對大京頂層名流雲集的盛大場合,怕他會拘謹怯場。

  可此刻他看見陳羽手持紅酒杯,在一眾商界大佬之間不緊不慢地周旋,談吐從容淡然,半分侷促都不見。

  那份處變不驚的氣度比他見過的許多世家子弟還要穩當。

  蘇長空眼底的欣賞又濃了幾分。

  賓客陸續到齊,不斷有人湊到蘇長空身邊打探消息。

  蘇家二小姐的未婚夫到底是誰?

  是哪家豪門出身的青年才俊?

  蘇長空始終笑而不答,只說了句"待會兒自然就知道了"。

  他走到陳羽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:

  "陳先生,去化妝間把小暖請出來吧,你們倆一起到門口迎迎賓客。"

  他頓了頓,笑意更深了些。

  "省得那些人一個個跑來問我。"

  陳羽點了點頭,放下酒杯往化妝間的方向走。

  他剛拐過走廊拐角,一個服務生快步小跑到蘇長空身側,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
  蘇長空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,眉頭皺了一下。

  酒店大門口,顧家和王家的人正在跟人發生口角。

  他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,暫時還看不清具體是怎麼回事,只能先讓經理過去盯著。

  ---

  化妝間門外,陳羽抬手敲了兩下。

  沒有回應。

  他又敲了三下,裡面依然安靜得很。

  陳羽側耳聽了聽,門後隱約有腳步聲挪動了一下,隨即又停住了,顯然裡面的人故意不出聲。

  蘇小暖正靠在化妝檯邊,攥著裙擺,盯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
  她心裡清楚得很

  今天這場訂婚宴要是被她鬧黃了,爺爺面子上掛不住。

  所以她選了最溫和的方式反抗:

  閉門不出,不跑不鬧。

  就是不出這個門,讓那個姓陳的自己去迎接賓客。

  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位新郎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門口的樣子。

  她想得很好,可門外的敲門聲停了。


  腳步聲遠去,沒有再回來。

  蘇小暖愣了一下,走到門邊側耳聽了片刻。

  真的走了?

  她咬了咬嘴唇,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,賭氣地轉回化妝鏡前坐下,又把臉偏向了窗外。

  陳羽沒有繼續耗在門外。

  他看透了蘇小暖那點小心思,索性不再等,獨自朝酒店大門口走去。

  剛走到門口的旋轉門旁邊,迎面遇上的第一批來客,恰好是顧晚晴和王多餘兩撥人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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