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你信她還是信我!
林嬌嬌手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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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溫提盒裡的白瓷參湯盅歪斜,滾燙的湯潑出來,濺在她白嫩的手背上。
皮肉燙起紅痕。
林嬌嬌咬住唇,痛呼聲硬生生被她堵在嗓子眼裡。
她抱緊提盒,轉身跌跌撞撞逃回主院,一頭扎進二樓主臥。
半個鐘頭後,主臥房門被推開。
賀野裹著寒氣走進來。
林嬌嬌正坐在床沿發呆,右手垂在裙擺上,手背已經紅腫發亮。
賀野變了臉,幾步衝到床前,單膝跪在地毯上。
他翻出床頭櫃裡的燙傷膏,擰開蓋子就要往她手上抹。
「手怎麼燙成這樣?張媽人呢!連碗湯都端不穩,幹什麼吃的!」
林嬌嬌往後縮了縮,把手藏到背後。
她抬起通紅的眼,定定地盯著跪在面前的男人。
「我剛去過跨院了。」
賀野擠藥膏的動作僵住。
林嬌嬌吸了吸鼻子。
「她說你在南洋,親口答應過會護著她和肚子裡的孩子。」
「你還哄她安心養胎,說有你在,誰也動不了她。」
「野哥,我不信你會背叛我。」
「你跟我說句實話,那孩子到底是誰的?」
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偏偏倔強地睜大眼,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賀野看著她心碎的眼神,伸出雙手,虛扶住她的軟腰。
「嬌寶,我這輩子,從頭到尾就碰過你一個人。」
「那孩子是阿海的遺腹子。阿海是蘇老四的半子,也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。」
「蘇婉新婚三天就守了寡,親爹和男人全死在槍口下,受了大刺激才抓著我胡言亂語。」
「我剛才凶你、鎖門,是因為南洋的亡命徒混進滬市了,我怕你心軟,湊過去替她擋災!」
林嬌嬌眼淚砸下來,唇角卻彎起細小的弧度。
她顧不上手背的刺痛,軟乎乎的小手勾住他的脖子,嗓音又嬌又軟。
「我就知道野哥不會騙我。」
「野哥,既然她是苦命人,咱們好好把她安頓下來就是了。」
「等過陣子太平了,我也給你生個孩子好不好?我想給你生個和你一樣好看的兒子……」
賀野一把摟緊林嬌嬌。
粗糙的大手捧起她的小臉,滾燙的唇胡亂親吻她的額頭、鼻尖和小臉,連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嬌寶……你真願意給我生……」
他高興得手足無措,幻想起一個縮小版的林嬌嬌圍著他轉的模樣。
「你身子嬌貴,怎麼肯為了我吃生孩子的苦?」
林嬌嬌靠進他寬厚的懷裡,小臉貼著他的胸膛。
「因為我喜歡你呀。」
她仰起水汪汪的眼睛,語氣認真。
「我想和你安安穩穩過一輩子,想生一個流著咱們倆血脈的孩子。」
賀野聽得眼眶溫熱。
話未出口。
紅星大隊,產婦血崩慘死的畫面,鑽進賀野腦海里。
他冷汗濕透了後背。
嬌寶骨架小,底子又弱,真要上了產床,那就是去鬼門關走一遭!
林嬌嬌沒察覺他的異樣。
大腿根深處殘留的藥勁恰在此時反撲。
酸癢順著骨頭縫往上爬,燒得她渾身發軟。
她臉頰滾燙,拉起賀野的大手,往自己的腰窩引。
「野哥……我腿又開始酸了……」
她仰起發紅的小臉,水汪汪的眼睛勾著他。
「今晚你別走了,好不好?」
溫軟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裙透出來。
賀野呼吸粗重,腦子裡卻全是血水淋漓的接生盆。
他咬緊後槽牙,拽過被角替她把衣領拉攏。
「嬌寶,你病還沒好透,不能由著性子胡鬧。」
林嬌嬌愣住。
恰在此時,跨院方向傳來女人的尖叫。
門外護衛急促敲門。
「先生!不好了!蘇姑娘做噩夢魘住了,正拿頭往牆上撞,誰都攔不住!」
賀野站起身。
他沒看床上錯愕的小女人,抓起外套轉身。
「你剛退燒,身子弱,別在床上胡思亂想!我去看看就回!」
主臥木門重重關上。
林嬌嬌呆呆看著空蕩蕩的床,腿部的酸痛越發兇猛,千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啃咬。
她滑坐進地毯,抱緊雙膝縮成一團,難受得渾身發抖。
神志昏沉間,她摸到了床頭柜上的座機。
手指憑著本能,撥出了那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聽筒里傳來男人低沉的呼吸聲。
林嬌嬌突然清醒過來,她居然在深夜給顧淮安打了電話。
「嬌寶?」
顧淮安溫潤微啞的嗓音順著電話線傳來。
林嬌嬌咬著唇,撒謊掩飾。
「淮安哥哥,我……我撥錯號碼了。」
「我本來要打給顧影,問野哥什麼時候回來。對不起,吵到你休息了,我掛了。」
「別掛。」
顧淮安在電話那頭輕聲攔住她。
他聽見了聽筒里細碎又急促的喘息,還有壓不住的悶哼。
「嬌寶,你呼吸亂了,連聲音都在抖。」
「是不是剛退了燒,受了寒,身子又泛疼了?」
林嬌嬌捏緊聽筒,羞恥與委屈齊齊湧上心頭。
「我沒有,野哥等會就回來給我揉。」
顧淮安低聲笑了笑。
「哥哥不管你和賀野怎麼過日子,但你的身子是哥哥拿命換回來的,不許讓自己疼著。」
「我不用你管……我有丈夫……」
林嬌嬌聲音發抖。
「哥哥知道你有丈夫,可他現在不在你身邊,不是嗎?」
顧淮安放慢了調子哄她。
「聽話,把眼睛閉上,靠在床邊。」
「手指找到酸疼的地方……」
顧淮安的聲音低沉。
林嬌嬌捏著聽筒,伸手去按,可那酸軟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。
「我……我按不動……」她哭出聲。
「別急,不用你用力。」
顧淮安閉上眼,嗓音更柔。
「掌心貼著,指腹慢慢往下壓,揉三下,停一下。」
「哥哥教過你的,順著經絡往下走。」
電話這頭,顧淮安轉過頭,對著身後的死士抬了抬下巴。
五分鐘後,特製的冷香順著夜雨後的風,飄上二樓,鑽進窗縫裡。
林嬌嬌聽著話筒里的引導,手指跟著動作揉。
身體奇蹟般地鬆弛下來。
通體舒泰的暖意湧上來,林嬌嬌徹底回過神。
她竟然深更半夜,握著前夫的電話緩解身上的難受。
林嬌嬌渾身發燙,哭著把聽筒砸回座機上,扯過毯子蒙住了頭。
……
天蒙蒙亮時,畫室的門被推開。
賀野熬得滿眼紅血絲,端著小碗走進來,高大的身軀蹲在沙發前。
碗裡裝滿了剛剝出來的熱核桃仁,果衣剝得乾乾淨淨。
他左手紗布上卻添了好幾道被核桃殼豁開的血印子。
「嬌寶,怎麼睡在畫室了?」
賀野把聲音壓得又啞又低,滿是心疼。
「昨晚蘇婉撞破了額頭,見了紅差點傷了胎氣,陳老折騰到後半夜才把人按住。」
「我欠蘇老四一條命,實在走不開,你別生我的氣。」
林嬌嬌從毯子裡探出頭。
看著他染血的紗布,再想到昨晚的電話,心底湧起心虛與愧疚。
她主動伸出手,捏起溫熱的核桃仁遞到賀野嘴邊。
「我不生氣了,你快吃一顆補補。」
賀野眼睛一亮。
他張嘴連著她的指尖一塊兒含了一下,嚼得滿眼笑意。
「今天我還得去一趟碼頭,南洋追過來的那幫雜碎得平了,不然家裡不得安寧。」
賀野揉了揉她的發頂。
「乖乖在家歇著,等我回來陪你。」
林嬌嬌抓著他的衣角,嬌軟地晃了晃。
「那你早點回來陪我,我一個人在家害怕。」
「今天我要把賀野的主打樣衣『江南煙雨』趕裁出來,我得給咱們滬野撐門面!」
「成!我今天早點平了事,回來給你打下手!」
賀野走後,林嬌嬌叫來張媽。
「去把庫房打開。」
她親自挑出了最頂級的血燕、兩匹上好的軟緞,外加一把嬰兒用的純金長命鎖。
她仔細把東西一樣樣裝進盒裡。
張媽在一旁幫著遞剪子,看著那些名貴物件,眼圈直泛紅。
「太太,您就是心腸太軟,太好拿捏了!」
「昨晚先生本是留在主院陪您的,硬是被跨院那狐媚子一通哭嚎叫走,聽說哄了多半宿才安生!」
張媽越說越來氣。
「這算哪門子的規矩?正經人家來投奔的姑娘,能幹出大半夜死拽著恩人不放的事兒?」
守在門外的顧影聽見動靜,也冷著臉邁過門檻。
「夫人,張媽話糙理不糙。跨院那位蘇姑娘,擺明了是挾恩圖報,心思不純。」
顧影盯著純金長命鎖。
「您是顧家和林家捧在心尖的人,何必拿庫房裡頂好的物件去倒貼她?沒的平白抬舉了她!」
林嬌嬌聽著兩人的話,指尖發顫。
昨夜那空蕩蕩的床,還有她一個人縮在被窩裡熬過的酸疼,扎在心口。
林嬌嬌抬起手,眼眶微紅。
「她是孕婦,肚子裡揣的是替野哥擋過槍的恩人骨血。」
「我是賀野明媒正娶的媳婦。如果我苛待她,外頭的人只會說野哥忘恩負義、容不下遺孤。」
林嬌嬌端起錦盒,語氣平靜。
「只是一點補償而已,我給得起,也容得下。」
話音剛落,畫室虛掩的門扉被推開。
蘇婉端著茶盤走進來。
她目光落在林嬌嬌身上,腳步一頓。
晨光穿過彩色玻璃,照在林嬌嬌身上。
她穿著質地極軟的煙粉色居家真絲裙,腰肢纖細。
巴掌大的小臉嬌嫩如玉,大眼睛水光瀲灩,連髮絲都透著骨子裡養出來的嬌貴與溫柔。
蘇婉看了一眼自己乾裂的手背,咬住了後槽牙。
她換上怯懦的模樣,端著茶盤往前湊。
「嫂子,昨晚是我不懂事擾了您休息。我特意泡了點家鄉的紅棗暖身茶,來給您賠罪。」
林嬌嬌目光平淡地掃過熱茶。
「你是野哥恩人的遺孀,在賀家安心養胎就好,不必多禮。」
「桌上這些血燕和金鎖,你拿回跨院去用吧。」
蘇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。
敞開的錦盒裡,純金的長命鎖黃燦燦的,流光溢彩。
蘇婉咽了口唾沫。
這潑天的富貴,憑什麼全攥在這嬌滴滴的女人手裡!
「嫂子費心了,其實賀大哥什麼都給我備齊了。」
蘇婉抬起手,摸了摸額頭上的紗布,臉上浮起嬌羞的紅暈。
「賀大哥對我太好了,昨晚哄了我半宿。那麼粗糙威風的漢子,給我擦汗的時候,手輕得跟羽毛一樣。」
「我爹死得早,男人也沒了,這世上,再沒人跟賀大哥一樣疼我。」
林嬌嬌坐在桌後,腰挺得筆直。
「野哥重情重義,你爹替他擋了槍,他自會照拂你。」
「但恩情是恩情。你要是記著他的恩,就把胎養好,賀家絕不會虧待你們孤兒寡母。」
見林嬌嬌不上當,蘇婉挺了挺平坦的小腹。
「可賀大哥昨晚親口跟我說,這家裡遲早是我的孩子當家。」
蘇婉端起滾燙的紅棗茶。
「賀大哥還說,嫂子身子骨弱,受不住疼,怕是這輩子都生不出孩子呢。」
「這賀家的龐大家業,遲早得有人來繼承。我肚子裡的這個,以後就是賀家的命根子!」
林嬌嬌站起身,聲音冷下來。
「賀家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當家做主。你最好安分守己,別糟蹋了你爹用命換來的恩情!」
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蘇婉耳朵一尖,聽出了賀野的皮靴聲。
她猛撲上前,一把攥住林嬌嬌的手腕。
「嫂子別趕我走!我真的無處可去了!」
還沒等林嬌嬌反應過來,蘇婉抓著林嬌嬌的手,將手裡那滾燙的紅棗茶,往自己的小腿上潑去!
滾燙的茶水飛濺。
蘇婉順勢往後一跌。
她身子撞翻了長桌,硯台和水杯砸在地上,黑墨和茶水澆透了林嬌嬌通宵畫出來的「江南煙雨」的設計圖。
精美的圖紙被撕出好幾道口子,泡在墨水裡,成了廢紙。
「啊!」
蘇婉捂著小腿和肚子在碎瓷片裡打滾,悽厲地哭起來。
「嫂子別推我!我走就是了!求你放過我的孩子!」
畫室的大門被賀野一腳踹開。
他衝進屋。
滿地的狼藉,打翻的茶杯,被墨水浸透的廢紙,還有捂著肚子在地上疼得打滾的蘇婉。
林嬌嬌小臉發白地站在桌邊,指尖發抖。
「肚子……好疼……賀大哥救命,我的孩子……見紅了!」
蘇婉哭得撕心裂肺,指間真的滲出了血跡。
賀野大步跨過地上的圖紙,帶泥的皮靴踩在了樣稿上。
他將地上的蘇婉一把撈起,架在臂彎里。
「她見紅了!阿海就這一條血脈,我不能讓兄弟斷了後!」
賀野拔腿就要往外沖。
餘光里,他瞥見林嬌嬌跪在滿是墨汁的地上。
她伸出白嫩的雙手,捧起被踩得稀巴爛的樣稿。
圖紙全毀了。
她熬紅了眼睛想幫他撐起滬野的門面。
可在他眼裡,她的心血,不過是攔路的廢紙。
比不上一個滿嘴謊言的女人掉的幾滴血。
「嬌寶,你別怕。圖紙回頭我找人重新給你畫。人命關天,我先送她去市醫院保胎,去去就回。」
說罷,他架著蘇婉轉過身,大步往外走。
林嬌嬌攥住桌角,倔強的抬起頭。
「藥是她自己潑的,地是她自己摔的。」
賀野邁出門檻的腳步懸在半空。
「賀野,你信她還是信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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