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糊塗帳!

  林嬌嬌腕骨被攥住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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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弄疼我了……」

  林嬌嬌掙扎了一下,哭腔抖得厲害。

  賀野見眼淚砸下來,鬆了手上的力道。

  他轉身大步走到門口,將畫室的門關上,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動靜。

  事關她的名節,絕不能讓底下人聽見半點風言風語。

  賀野折返回來,高大的身軀蹲下,把嗓音壓得極低極柔。

  「嬌寶,我沒別的意思,我只是怕別人趁我不在,欺負了你。」

  林嬌嬌抽噎著仰起小臉。

  「我下午跳完舞摔了一跤,迷迷糊糊睡著了。」

  「我夢見有人給我揉腰,醒來看見圖紙改好了,自然以為是你特意溜回來陪我的。」

  她越說越委屈,眼尾通紅。

  暗牆後。

  顧淮安聽見了林嬌嬌的哭腔,貼在青石牆面上的手指收緊。

  賀野起疑了。

  一旦賀野順藤摸瓜查出密道,這七天的事就會兜不住。

  顧淮安當機立斷,轉身退入密道深處。

  他對著守在暗道口的啞巴死士比了個手勢。

  「把備好的快干洋灰和實心青磚搬過來。」

  「今晚,把這暗門砌死封絕,一丁點縫隙都不許留!」

  啞巴死士俯身領命,搬起青磚。

  畫室內,賀野看著林嬌嬌哭得渾身發抖,轉身拽開門。

  「顧影!張媽!過來。」

  廊下值守的顧影聞聲快步上前,端著熱湯的張媽也慌慌張張跑上二樓。

  賀野堵在門口。

  「今天下午,到底有誰進過二樓畫室?」

  顧影雙手抱拳。

  「先生,屬下帶人守死前院正門與後院圍牆,今天下午絕無半個外男踏入洋房半步!若有半句虛言,屬下當場自刎!」

  張媽忙放下托盤。

  「哎喲先生!您可別冤枉了太太啊!」

  「晌午太太換了舞裙在屋裡試衣裳,不小心摔在地上,燒得迷迷糊糊直喊腿疼。」

  「老奴看著心疼,就拿熱帕子給太太揉了半個鐘頭的腿,還在屋裡熏了陳老留下的梅露安神香!」

  張媽指著林嬌嬌的右手。


  「先生您瞧瞧太太的手指頭,上頭還沾著鉛筆灰呢!」

  「太太燒迷糊了,自己拿筆補了兩下,睡醒一覺自個兒都給忘乾淨了!」

  林嬌嬌愣愣地攤開右手。

  纖細白嫩的指腹上,赫然蹭著明顯的筆印。

  那是顧淮安下午撤離前,抓著她的手指留下的痕跡。

  賀野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。

  他揮手讓兩人退下,大步走向桌旁的林嬌嬌。

  「嬌寶……」

  他彎腰去抱她,嗓音有些啞。

  「是我混帳,不該凶你,更不該疑你。」

  他抬起手,想要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。

  「你打我兩巴掌出出氣,別哭了。」

  林嬌嬌盯著他伸過來的那雙手。

  哪怕是在哄她、替她擦淚,他的手上依舊套著手套!

  「你別碰我!」

  林嬌嬌揚起小手,推開他的胸膛,哭著跑回主臥。

  她撲到床上,扯過被將自己裹住。

  賀野跨上床沿,俯身將發抖的小女人箍進懷裡。

  「嬌寶,聽話,別跟自己置氣……」

  「你走開!你嫌棄我就走開!」

  林嬌嬌在被窩裡掙扎,哭喊著往後退。

  手肘撞在賀野背在身後的右手腕上。

  賀野吃痛,渾身肌肉僵了一瞬。

  林嬌嬌察覺到不對,掀開被子轉過身。

  趁賀野沒防備,拽住他手套的邊緣。

  手套連帶著紗布,被她扯落在地。

  林嬌嬌連哭聲都停了。

  只見賀野寬大的掌心和指腹上,原本厚硬粗糙的黃繭消失無蹤。

  全是大片長出的嫩肉。

  上頭布滿縱橫交錯的細碎裂口和血痂。

  林嬌嬌捧著賀野的手腕,哭的渾身都在發抖。

  「你的手怎麼會變成這樣……」

  「你手上的繭子呢?怎麼全沒了!」

  賀野把手往袖子裡縮,偏過頭不去看她。

  「沒事,快好了。搬貨不小心蹭破了皮,其實半點都不疼。」

  「你騙人!」

  林嬌嬌跪在床沿,哭著拽他的手不放。


  「搬什麼貨能把滿手的繭子磨得乾乾淨淨?邊緣還這麼齊整!」

  「你是拿砂紙自己磨掉的對不對!」

  林嬌嬌眼淚滾落,砸在血痂上。

  「為什麼呀……」

  賀野由著她攥著,垂下眼帘,聲音透著笨拙。

  「昨晚我拿手背給你揉腿,你嫌粗糙,半夜躲在被子裡哭。」

  「我這手在泥里糙了二十年,繭子太硬。」

  「我怕不小心再刮疼了你……」

  「野哥,對不起……都是我不好,是我太嬌氣了。」

  「磨掉老皮,長出新肉,以後揉起來就滑溜了。」

  林嬌嬌邊掉眼淚邊抹藥膏。

  她捧起他傷痕交錯的大手,貼在自己臉上。

  「野哥,對不起……是我太嬌氣了。」

  「我不嫌你手糙,以後你再也不許這樣作踐自己。」

  賀野抬起手臂,虛攬住她的軟腰。

  「只要你不嫌棄我,別說是磨層皮,就是把命掏給你都行。」

  兩人緊緊相擁。

  窗外天色驟變。

  洋房樓下的雕花鐵門外,泥水飛濺。

  一個身穿麻布孝衣、渾身濕透的纖弱年輕女子,跌跌撞撞地從雨幕中撲了過來。

  她雙手高高舉著帶血的木牌。

  用盡全身力氣撞響大鐵門,悽厲的哭喊聲直衝二樓。

  「賀大哥!賀大哥救命啊!」

  樓下的拍門聲混著暴雨,一下緊似一下。

  賀野眉頭擰緊,抽回手就要往外走。

  「你別動!」

  林嬌嬌一把按住他的小臂。

  她抓過床頭醫藥箱裡的無菌紗布,屏住呼吸,一圈圈往他滿是血口子的掌心上纏。

  手指抖得厲害,打結時差點系成死扣。

  「外頭下大雨,你的手淌著血,萬一淋了髒水爛肉怎麼辦?」

  賀野垂眸看著她發白的鼻尖。

  「一點小傷,死不了人。」

  「你在屋裡待著,我下去看看哪個不長眼的半夜嚎喪。」

  「我不!」

  林嬌嬌系好紗布,胡亂踩進軟底繡花鞋裡,小手緊緊抱住他的胳膊。

  「外面那女人叫得那麼慘,還喊你的名字,我一個人待在樓上心裡發毛,我要跟你一塊兒下去!」


  賀野拗不過她。

  他扯過床頭的大披肩將她嚴嚴實實裹住,攬著她下樓。

  院門剛打開一條縫,冷風夾著雨水撲面而來。

  鐵門外的泥水坑裡,跪著個渾身濕透的年輕女人。

  一身粗麻孝衣貼在瘦弱的骨架上,頭髮散亂地糊著滿臉雨水。

  見到賀野出來,女人膝行著往前撲。

  她隔著鐵柵欄,雙手高高舉起一塊染血的烏木牌子。

  木牌正面,刻著「蘇老四」三個大字。

  「賀大哥!求求你救命啊!」

  女人哭得嗓子劈了叉,泥水混著血水往下淌。

  「我爹蘇老四在南洋三號碼頭,替你擋了三發冷槍,當場就沒了氣!」

  「他臨死前把這塊腰牌塞給我,讓我連夜逃來滬市投奔你!」

  「南洋那幫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還在後頭追殺我,賀大哥,我只有你了啊!」

  賀野看清木牌的瞬間,攬在林嬌嬌肩頭的大手收緊。

  蘇老四在碼頭混戰里替他擋過槍,可怎麼會把親閨女往千里外的滬市送?

  林嬌嬌吃痛,輕嘶了一聲。

  「野哥?」

  她仰頭,撞見賀野眼底的痛意。

  鐵門外,蘇婉已經哭得接不上氣。

  她兩眼一翻,軟綿綿地栽倒在泥水裡,手裡的木牌掉在地上。

  「把門打開!」

  賀野鬆開林嬌嬌,大步衝進雨幕里。

  顧影拉開門栓。

  賀野彎腰拾起木牌塞進懷裡,顧不上手掌剛包好的紗布被雨水泡透滲血,隔著粗麻孝衣,將昏死過去的蘇婉打橫抱起,疾步往主樓大廳走。

  林嬌嬌提著裙擺跟在後頭小跑。

  院裡的積水漫過腳背,雨水浸透了她的繡花鞋和棉襪。

  進了大廳,賀野將蘇婉放在長條沙發上,扭頭沖顧影吼。

  「去把陳老請來!快去!」

  張媽站在樓梯口。

  她看看渾身泥水的陌生女人,又看看站在門口腳底滴水的林嬌嬌,滿臉不忿。

  這半夜三更的,哪來的野丫頭披麻戴孝往家裡闖?

  林嬌嬌凍得打了個寒顫,卻沒鬧半點脾氣。

  那是替野哥擋槍死掉的恩人留下的閨女。


  野哥重情重義,要是這姑娘在賀家門口出點好歹,野哥這輩子良心都安生不了。

  林嬌嬌主動走上前,把身上的干披肩解下來,遞給張媽。

  「張媽,別愣著了,快去灶上燒一大鍋滾熱的薑湯來。」

  「再把一樓東頭那間朝陽的大客房收拾出來,鋪兩床厚褥子,燒上炭盆。」

  「找兩身我沒穿過的乾淨棉睡衣,先給這姑娘換上。」

  張媽腳底沒動。

  「太太,這來歷不明的人,怎麼能住進主樓……」

  「讓你去你就去!」

  林嬌嬌聲音冷了幾分。

  「她是野哥救命恩人的女兒,不許怠慢。」

  賀野轉過身,看著小臉凍得發白、卻條理分明替他料理後院的小女人,喉結滾了滾。

  「嬌寶,你鞋濕了,先上樓換身衣裳。」

  「我不礙事,等陳老看過了我再上去。」

  林嬌嬌搖搖頭,走到炭盆邊烤手。

  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陳老背著藥箱匆匆趕來。

  蘇婉已經被挪進了朝陽的客房,換下了濕孝衣。

  陳老搭著脈,花白的眉頭越擰越死,半晌才收回手。

  「賀先生,這姑娘底子虧空得厲害,又淋了暴雨受了大驚嚇。」

  「她肚子裡已經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,如今胎氣大動,有先兆滑胎的跡象,得趕緊施針保胎!」

  林嬌嬌烤火的動作僵在原地。

  懷了身孕?

  她下意識轉過頭,看向站在床尾的賀野。

  前陣子賀野去南洋拓展航線,來回奔波,中間還被困了整整七天。

  近兩個月……日子怎麼偏偏這麼巧。

  榻上的蘇婉恰好在這時悠悠轉醒。

  她聽見陳老的話,蒼白的小手護住平坦的小腹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,眼神越過陳老,怯生生地往賀野身上瞟。

  「賀大哥……我、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……」

  蘇婉咬著下唇,哭得欲言又止。

  她半個字不提自己剛過門就死了的亡夫。

  「那晚在南洋碼頭……太亂了,我爹又走了,我實在是沒地方去……」

  「我才帶著孩子來找你……你要是嫌我累贅,我現在就走……」

  張媽手一哆嗦,端著的薑湯碗險些砸在地上。


  這狐狸精話里話外,分明是在說肚子裡的種跟先生脫不了干係!

  賀野眉頭擰成個疙瘩,剛要開口。

  林嬌嬌放在身側的手攥緊了裙擺。

  她強壓下心口的亂跳,邁步走到賀野身邊,伸出微涼的小手,輕輕拉住他的西裝袖口。

  「陳老,勞煩您先去外間開方子煎藥。」

  支走眾人,林嬌嬌仰起頭,看著賀野緊繃的神情,聲音放得又輕又軟。

  「野哥,南洋那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?」

  「你別瞞著我,我不是那種胡攪蠻纏不懂事的人。」

  「他爹替你擋了槍,於情於理咱們都得給人家養老送終。」

  「她一個弱女子,肚子裡又揣著孩子,要是有什麼難言之隱,你跟我說實話,咱倆一塊兒想辦法,把恩人的遺孤安頓好,好不好?」

  她主動退讓,把所有的猜忌都壓在肚子裡,只想跟他並肩扛事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門縫外閃過沈剛的影子。

  沈剛借著遞干毛巾的動作,將密報塞進賀野左手掌心。

  賀野背著身捏開紙條掃了一眼。

  【南洋幫派的四個槍手已混進法租界,盯死了蘇老四的女兒,要斬草除根。】

  賀野手掌將紙條攥成碎末。

  那幫亡命徒手裡都有火器。

  一旦摸過來,嬌寶待在主樓就是活靶子!

  絕不能讓她沾上這要命的血腥!更不能讓她因為心軟,湊在蘇婉跟前送死!

  賀野狠下心腸,臉上的溫柔收得一乾二淨。

  他猛一抖胳膊,將林嬌嬌拉著他袖口的手甩開。

  「這是我在外頭欠的爛帳,你一個婦道人家少打聽!」

  賀野背過身,看都不看她慘白的小臉,聲音冷硬。

  「外頭惹的血腥事輪不到你插手,你管好你自己就行!」

  林嬌嬌被甩得往後退了半步,眼圈唰地紅了。

  「賀野,我好心好意替你分憂,你跟我甩什麼臉子?」

  「你說這是爛帳?那她肚子裡……」

  「夠了!」

  賀野厲聲打斷她,大步走到客房門口。

  他沖外頭的沈剛和顧影沉聲下令。

  「去把隔壁那座獨立的小跨院騰出來,現在就把姓蘇的給我挪過去!」

  「調二十個精銳,把跨院鐵門給我焊死守牢!」


  「沒有老子的親口命令,連只蒼蠅都不許放進去!」

  說完,他轉過頭,硬邦邦地看向林嬌嬌。

  「從今天起,跨院那邊屬于禁地,你半步都不許靠近!顧影,把主院通往跨院的角門給我落鎖,看好太太!」

  林嬌嬌瞪大眼睛,眼眶憋得通紅,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
  她掏心掏肺地體諒他,換來的卻是防賊一樣的隔絕和呵斥!

  他把那個懷了孕的女人金屋藏嬌一樣鎖進跨院,反倒把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關在門內!

  ……

  深夜,雨停了。

  林嬌嬌坐在主臥床沿,看著桌上涼透的薑湯,心口堵得喘不上氣。

  她不信。

  野哥才為了她把滿手繭子磨掉,怎麼會轉頭就在外頭搞大別人的肚子?

  他肯定是有什麼苦衷。

  林嬌嬌擦乾眼角,去小廚房親自守著砂鍋,燉了一盅加了老山參的烏雞湯,盛進保溫的提盒裡。

  她想再去跟他好好談談。

  可主院通往跨院的角門上了銅鎖,守門的護衛靠在牆根打盹。

  林嬌嬌摸出備用銅鑰匙,捅開了鎖芯。

  她提著食盒,踩著濕滑的青石板,繞進跨院的九曲迴廊。

  跨院的正房亮著昏黃的落地燈。

  林嬌嬌剛走到迴廊拐角的太湖石後,屋裡傳來了蘇婉的哭聲。

  窗扇半掩。

  蘇婉穿著寬大的棉睡衣,正撲在床沿,緊緊拽著賀野的西裝衣角。

  「賀大哥,我害怕……」

  「剛才主樓那位嫂子看我的眼神好兇,她是不是嫌我是個累贅,想把我趕出去?」

  「你在南洋那七天,明明親口答應過會護著我和肚子裡的孩子。」

  「現在嫂子容不下我,我跟孩子可怎麼活啊?」

  太湖石後,林嬌嬌提著食盒的手指收緊。

  屋內,賀野高大的身軀背對著窗戶。

  他任由蘇婉拽著衣角,低沉沙啞的嗓音順著夜風,傳進林嬌嬌耳中。

  「別哭,安心養你的胎。」

  「有老子在,誰也動不了你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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