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泥腿子翻身變科員!
縣機械總廠辦公樓,兩扇塗著綠漆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賀野裹著粗布褂子,褲腿沾著黃泥,跨進屋內。
李副廠長正端著紅字搪瓷缸,眉頭一擰。
「你哪個車間的?誰讓你……」
話沒說完,賀野粗厚的大掌壓下一張硬紙片,向前一推。
紙面上,蓋著方正的私章紅印。
李副廠長眼皮一跳,剛送到嘴邊的茶缸原路放了回去。
想看更多精彩章節,請訪問s🎇to9.com
賀野拉開椅子坐下:「一批卡住出路的硬通貨,缺個能見光的殼子。走總廠報損的手續過個明路,爛鐵變金條。這筆橫財,吃不吃得下?」
「拿公家名義洗私貨?」
李副廠長身子後仰,茶蓋颳了刮缸沿。
「報損手續好辦。但這公家的鍋爐,誰來添柴,添多少柴,都有規矩。你要幾成?」
賀野十指交叉扣在桌面。
「這批貨的利,全歸你。老子一個大子兒都不要。」
李副廠長手上的動作一頓:「當真不要?」
「對。」賀野下巴微抬。
「我要總廠採購科的正式工編制。外加一個能在鎮上落腳的城鎮戶口。今天就要。」
李副廠長放聲大笑。
他拉開抽屜,掏出空白戶口簿與入職單,鋼筆遊走,紅印泥砸下鋼印。
「你是個明白人。這單買賣,廠里接了。」
李副廠長話一轉,粗短的手指敲著桌面。
「不過,採購科這紅袖章戴著威風,外頭的路難走。以後那些用錢也買不到的緊俏貨,只要你能弄來,總廠食堂全吃得下。」
賀野站直身子。
「路我來蹚,只要廠長給兜著底,往後少不了您的肉吃。」
李副廠長沖門外喊了一嗓子。沒一會兒,辦事員捧著一套嶄新的灰色中山裝,上頭搭著一條印著「採購」的紅袖章,一路小跑送進屋。
賀野站起身,單手接過那張蓋了紅戳的薄紙。
粗糙起繭的指腹重重摩挲紅戳。
有了這個戳子,他就不再是沒根的泥腿子。嬌氣包跟著他,不用再被人戳著脊梁骨罵「跟盲流私通」。
誰再敢拿白眼看她,他就能堂堂正正穿著公家的皮,扇爛那人的嘴!
他把紙仔細疊好,塞進貼著心口的內衣兜。
「這事成了。但我還有樁私事。」賀野抬眼看向李副廠長。
「我沒過門的媳婦,紅星大隊的下鄉知青林嬌嬌。被你們廠姓顧的科長打著病假的幌子,強扣在家屬樓二樓。」
李副廠長神色微變。
「怎麼?想借我的手去動顧科長?」
「老子去接自己婆娘回家,天經地義,用不著借誰的手。」
賀野眼底淬著凶光。
「外頭縣局和道上的路,我已經打好招呼。今天誰要是敢攔,我就當他耍流氓當場打廢!這事算我個人頭上,牽扯不到廠里。但保衛科那邊,還得勞煩廠長壓住,免得那些不知死活的湊上來濺一身血,攪了咱們廠的面子。」
李副廠長心頭一震。
這糙漢不顯山不露水,手裡居然攥著黑白兩道的底牌。
真要由著他鬧,顧城那頭不好交代,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保住這條肥得流油的物資線,怎麼算都不虧。
他乾脆地扯過信箋紙,唰唰寫下幾行字,扣上保衛處的章丟過去。
「有膽識。男人的私怨自己平,拿著,去領你媳婦吧。」
賀野單手拎起中山裝,大步邁出辦公樓。
吉普車停在總廠紅磚門外。
林麥一襲水紅掐腰襯衫,領口故意解開兩顆紐扣,露著大片白淨。
瞧見賀野出來,她幾步迎上前,從副駕駛座上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,半個身子軟綿綿地靠過去。
「我爸在公社的人脈你隨便用,只要你肯留在我身邊,公社的車隊我都能讓你攥在手裡!林嬌嬌現在名聲全爛了,你想要什么女人沒有……」
「閉上你的臭嘴!」
賀野逼近半步,大掌鎖住她的胳膊往下一壓。
「啊!」林麥疼得五官皺在一起,身子發抖。
「林嬌嬌就算是要我的命,我也洗乾淨了,雙手捧給她……」
「你算個什麼東西,也配提她的名字?」
他鬆開手,掃過那輛吉普車:「以後再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,老子能平了老龍的堂口,明天就能掀了你家的車!」
他抽出信封里的大團結,把空信封和林麥給的戶口全砸回她懷裡。
「錢留下,替你擦屁股的活兒幹完了,咱們兩清。以後別往老子跟前湊,嫌髒!」
拋下這話,賀野轉身沒入主街人潮。
林麥抱著信封僵在原地,看著那個高大冷硬的背影,眼眶憋得通紅。
那個嬌生慣養的女知青憑什麼能讓他這麼死心塌地?
他越是這般不搭理她,越是叫她心有不甘。
……
鎮機械廠二樓家屬院。
晨光透過粗布帘子縫隙照在木地板上。林嬌嬌喉嚨乾澀,睜開眼睛。
顧城坐在床前的木椅上,沒脫衣服,白襯衫壓滿褶皺,雙眼通紅,正盯著她。
林嬌嬌心裡一緊,往後縮去。
「你昨晚沒睡……」
顧城傾身上前,雙手撐在床沿上。
「睡不著。我怕我一閉眼,你就跑了。」
顧城聲音沙啞,眼底滿是紅血絲,「你燒了一夜,嘴裡念叨了整整六百七十四遍他的名字!嬌嬌,我哪敢合眼。」
林嬌嬌掀開被子撲向窗口。
往下看,牆根底下空空蕩蕩。
「他沒來。我等了一宿,沒人來接你。」顧城端著水杯。
「你騙人!」林嬌嬌紅著眼,聲音發抖。
「他說過等我腳踩穩了就帶我走!賀野才不會丟下我!」
整整一宿,顧城坐在椅背上,聽著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女人,喊了一夜別的男人的名字!每喊一聲,他心裡的火就旺一分。
他大步跨過去,一把攥住林嬌嬌的腳踝。
「放開我!」
林嬌嬌踢打掙扎。
顧城強行將那雙紅皮鞋套進她腳里:「他就是個在泥地里刨食的泥腿子!他拿什麼護你?你只能是我的!」
顧城站直,手臂穿過她的腿彎,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。
「既然你心還沒收回來,今天我就斷了你的念想。」
……
鎮機械廠,第一食堂。
早班打飯的隊伍排了三條長龍。飯盒的磕碰聲、大師傅顛勺的動靜混成一片。
食堂兩扇木門被人重重踹開。
顧城眼下帶著烏青,穿著平整的白襯衫,打橫抱著林嬌嬌,跨進門檻。
林嬌嬌燒剛退,渾身沒力氣,仍掙扎著扣住顧城的手臂,眼眶泛紅。
「別鬧。」
顧城壓著聲音,手掌在她腰側揉了一把,面上卻端著溫柔的笑意,跟路過的幹事點頭致意。
「好好坐著。再跑,連這雙鞋我都給你扒了。」
周圍扒飯的工人齊刷刷回頭,目光全落在這兩人身上。
顧城將她放在長條木凳上,走向打飯窗口。沒多久,他端著一個搪瓷圓盤迴來,盤子裡擱著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,外加一滿碗紅糖小米粥。
他在林嬌嬌身邊坐下,拿起細瓷勺子,舀起一勺熱粥放在唇邊吹涼。
「嬌嬌,乖。」顧城把勺子遞到她唇邊。
「張嘴。」
林嬌嬌後背貼著木椅,偏過頭去。
「我不吃……」她聲音打著顫,用力推開瓷勺。
「放我回屋……我要回去……」
勺子在半空中頓住。紅色的粥液晃出幾滴,落在桌面上。
旁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,幾個女工湊在一起指指點點。
「喲,瞧這嬌氣勁兒,剝削階級大小姐做派呢!」
「聽說在顧科長那磚房裡待了幾宿。半夜連大夫都喊了,指不定被折騰成什麼樣了,還擱這裝清純……」
各種閒話傳進耳朵。
顧城將瓷勺放回碗裡,掏出白手帕擦去手指上的糖汁。
緊跟著,他突然站起身,繞到林嬌嬌身後,雙手按住她單薄的肩膀,清潤的嗓音在食堂里盪開。
「各位,打擾一下。」
他微微俯身,將林嬌嬌圈在手臂間,「這是林嬌嬌,我的未婚妻。她剛來鎮上,水土不服,身子弱,我正哄著呢。」
林嬌嬌身子猛晃。
她抬起頭,盯著那張溫和的面龐。
未婚妻?他怎麼敢當著全廠人的面瞎編!他這是要毀了她的後路,斷了她跟賀野走的念想。
顧城的手指收緊,把她要站起來的動作壓回凳子上。
「以後在這機械廠,她就是我顧家的人。」
顧城的視線定在剛才起鬨的幾個女工身上,「誰要是再敢在背後嚼半句舌根,或者把那些不乾不淨的髒水往她身上潑……」
「就是跟我顧城過不去。我的脾氣大家都清楚,真要有人想試試,趙主任外甥女昨天的下場,就是各位的前車之鑑。」
食堂里沒了聲音。
起鬨的女工嚇得臉發白,趕緊低下頭扒白飯。
趙主任在角落裡氣得直喘粗氣,卻硬是沒敢放屁。
林嬌嬌渾身發抖,奮力去摳肩上的那雙手。
「你胡說!我不是你的未婚妻!我不認!你放開我!」
顧城由著她摳,低下頭,嘴唇貼在她的耳廓邊。
「嬌嬌。」顧城壓低聲音。
「你不吃這碗粥,明天我就讓人去半山腰。」
林嬌嬌掙扎的動作停住。
「那泥腿子不是稀罕他的土屋嗎?」顧城眼底不見笑意。
「你信不信,我有一百種辦法,把賀野那間破泥屋連根拔了。連帶著那張你睡過的木床,全劈成燒火柴。我讓他連個遮風擋雨的窩都留不住。」
林嬌嬌身子一晃。
那是她的家,是賀野熬紅了眼給她打的木床,是她留在山上的一點念想。
只要她今天敢掀翻這個搪瓷盤子,顧城就會讓賀野連個容身之所都留不住。
賀野在山裡本就苦,手上的刀傷還沒好,她不能再害他連個睡覺的屋頂都被掀了。
顧城直起身,鬆開她的肩膀,坐回木凳上。他端起那個細瓷小碗,舀起一勺紅糖小米粥,吹去熱氣,遞到她發白的唇邊。
「乖,張嘴。」
林嬌嬌盯著那勺紅糖粥,眼淚砸在手背上。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