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攥著手帕殺回鎮!
「你讓老子掂量?」
龍哥仰頭大笑,巴掌重重拍在鐵皮桌上。
「行!老子今天就掂量掂量,你這條命有幾兩重!」
旁邊,刀疤臉手腕一抖。
土銃頂在賀野額前,粗黑的手指已經扣上扳機。
賀野額骨迎著生鐵槍管硬生生往前壓去,逼得刀疤臉手腕發酸,腳下踉蹌退了半步。
賀野盯著龍哥。
「這槍要是響了,滿屋的洋布、鐵匣子,全得拉走充公。」
「圖財,還是圖吃公家的鐵花生,你自己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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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哥眼角一抽。
賀野下巴抬起,點向緊閉的倉庫大鐵門。
「外頭風聲多緊,你心裡有數。化整為零,走紡織廠報損的公帳。布料劃口子當殘次品,收音機摻進爛鐵。三成利歸你,剩下的歸我。」
龍哥大拇指搓過下巴的橫肉,盯著他:「你有路子?」
賀野伸手摸進粗布褂子內兜,夾出張摺疊的薄紙。他沒遞過去,就在半空亮開。
紙面一角,戳著紅彤彤的公家鋼印。
「泥腿子配不上這鋼印?」
強光直懟在臉上,賀野連眼皮都沒眨,聲線沉穩。
車間裡靜得只聽見幾道粗重的喘息聲。
「哈……哈哈哈哈!」
龍哥抽出後腰那把土銃,擱在鐵皮桌上。
「算你有種!」他衝著守在庫房門口的手下揚起下巴,「把鐵門給這位兄弟拉開!老子今兒賭這一局!」
兩個大漢走上前,攥住鐵鏈往下拉。
滑軌沉悶擦響,裡頭牛皮紙箱子壘得快挨著房梁。手電光一打,一匹匹水紅、鵝黃的的確良布料碼得齊整,旁邊摞著幾十台沒拆封的燕舞牌收音機。
賀野視線划過那些花花綠綠的布料。
要是把這些全換成大團結,那小嬌氣包每天都能穿新花樣的裙子。
「裝車。」賀野乾脆利落。
龍哥一揮手,底下的人趕緊去開外面那輛解放牌大卡車。
卡車剛打火,四道刺眼的遠光燈撕破夜色。
兩輛綠皮吉普一個擺尾,把修配廠正門堵了個嚴實。
高音喇叭當即嚷開:「裡頭的人聽著!全給老子雙手抱頭蹲下!例行檢查!」
龍哥臉頰的橫肉一哆嗦,眼底泛起凶光:「你他娘的玩仙人跳!」
他伸手就要去抄桌上的土銃。
賀野大步跨上,大掌包住龍哥的手背,大拇指死死按住骨縫往下壓。
「去送死隨你,別髒了老子的貨!」賀野壓緊嗓門,「把槍踢到車底,不想死就按老子說的做!」
腕骨疼痛傳來,龍哥疼得彎下身,粗壯的身子被壓矮半截。
賀野撒開手,大步邁到那堆收音機旁,拽過牆角糊滿黑機油的破帆布,兩手一抖,嚴嚴實實蓋住紙箱。
「砸開!」賀野指著靠門的兩箱布。
幾個馬仔腿肚子打哆嗦,舉起木榔頭亂砸。木條折斷,木屑崩了一地。
木屑翻飛。賀野跨過去,單手扯了幾匹布,扔進旁邊的黑機油桶里滾了一遭,布料被拽得走線脫絲,再全塞回箱頂,完好的料子被擋得嚴嚴實實。
剛弄完,修配廠小鐵門「哐當」一聲被踹開。
四個戴紅袖章的幹事端著強光手電衝進庫房。
「有人舉報,這兒有人倒買倒賣公家財產!」
領頭的四個兜制服男人走上前,光柱直懟龍哥的臉,「膽子夠肥的!全都給我抱頭蹲下!」
龍哥兩腿打晃,順著水泥地往下出溜。
這滿庫房的貨要是查實,牢底得坐穿。
站在他旁邊的賀野頂著光束,兩指夾著那張公社殘次品回收條,往前一遞。
「同志大半夜巡視,辛苦。」
賀野語氣平穩,「咱紅星大隊今年收成不好,村里自掏腰包,找紡織廠收了點報廢布頭,我們連夜拉回去,給知青點納鞋底。」
他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木箱。
「全都走了公社的公帳,紅頭戳子蓋著,清清白白。」
小隊長擰著眉,仔細查驗了紙上的紅鋼印,打著手電筒走到那幾口敞開的木箱前。
光柱照過去,最上頭全是些沾著黑機油、扯得稀巴爛的碎布條。他伸手撥弄兩下,確是上不了台面的爛貨,嫌惡地丟回去。
至於旁邊蓋著破帆布的方塊堆,小隊長拿腳尖踢了一下,聞到刺鼻的鐵鏽味,便失了興致。
「行了。」
小隊長把條子塞回賀野手裡,「手續齊備,沒你們的事了。」
他轉過頭,目光剮過龍哥那張滿是虛汗的臉,「這廢料廠以後少來,大半夜的,看著就不像好路數!走!」
吉普車馬達聲遠去。
車間裡靜得只剩一幫人粗重的喘氣聲。
「撲通」。
龍哥一屁股癱在生鏽的鐵皮箱上,他用灰撲撲的袖管在腦門上胡亂抹了一把,再看賀野時,眼裡早沒了輕視,全被實打實的忌憚填滿。
真要是出半點差池,滿屋子人都得折在裡頭,可眼前這漢子,從頭到尾連氣粗都沒喘勻過半點。
「野哥。」龍哥雙手按著膝蓋站直,抱拳拱手。
「這遭算我欠你個天大的人情。」
他伸手進貼肉的內衣口袋,摸出硬紙片。
「縣城機械廠李副廠長的私交條。這一帶的道上,有要疏通的,亮這個好使。」
賀野伸手接下,紙面蓋著方正的私章紅印。
「我要的不僅是今天。」
賀野把條子揣進口袋,大掌拍響卡車的鐵皮車門,「老子要的是往後一條暢通無阻的陽關道。」
龍哥站在原地,看著眼前的糙漢,咧開厚唇笑了:「成!以後在這地界,道上的兄弟見著野哥,全得騰路!兄弟們,幫野哥裝車!」
賀野拽著鐵把手翻上副駕。
卡車車輪碾壓滿地碎石,顛簸著扎進夜路。
賀野靠著硬邦邦的副駕椅背,手探進貼心口的裡衣,摸出那方洗得發軟的手帕。
手帕上,用紅口紅歪歪扭扭畫出來的哭臉,早被淚水洇得一塌糊塗。
粗糙帶著老繭的指腹壓著那片紅色,賀野喉結上下滾動。
嬌嬌怕黑,還認床。這會兒被關在那間透不過氣的紅磚房裡,掉著眼淚等他。
「油門踩到底。」
賀野聲音冷硬,「老子的命根子還在鎮上等著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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