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血染碎花裙

  飯盒在網兜里磕碰作響。

  顧城抱著林嬌嬌,皮鞋踩過水泥台階,踏上二樓。

  

  「放開我!我不想回去!」

  林嬌嬌兩腿亂蹬,手腕卻被捏得發紅。

  二樓房門被推開。顧城走到床邊,將懷裡的人壓進嶄新的紅牡丹喜被裡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門板被一腳勾上,黃銅鎖簧咔嗒咬死。

  窗簾拉得嚴實,透不進光。

  林嬌嬌縮在被面上,滿臉是淚。

  她剛往後躲,顧城便傾身壓下,雙臂撐在兩側,將人徹底罩住。

  顧城單手扯住白襯衫領口,用力一挑,兩顆紐扣崩落,露出底下的皮肉。他俯下身,熱氣直往林嬌嬌臉上撲。

  「嬌嬌,別怕,我不弄疼你。」

  顧城低下頭,唇瓣吻過她眼角滾落的淚水,臉頰順勢貼過去。

  「你看看我,好不好?」

  「你看看這屋子,哪樣不是按京市的規矩給你備的?你跟著那滿身泥漿的鄉下漢子,能熬出什麼名堂?」

  顧城湊近她的耳邊。

  「嫁給我,以後頓頓吃細糧,戴金表穿洋裙。我向你保證,這身骨肉能把你護得滴水不漏。那泥腿子有力氣,我照樣也有。以後不管白天夜裡,我都輕著點,不弄疼你,把你當祖宗供在顧家,好不好?」

  林嬌嬌眼淚砸進被褥,細嫩的手指抓緊了領口,一腳踹向他的膝蓋。

  「別碰我!大騙子!流氓!我不要你護,賀野才不會這麼逼我!」

  她抓起軟枕砸過去:「你耍流氓!我就算絞了頭髮當姑子,也絕不嫁你!」

  枕頭在半空被大手截住。

  顧城盯著她滿臉的淚,後槽牙咬得直響。

  嬌嬌性子烈,真要強行要了身子,依著她的脾氣,能當場尋死。他把人弄來,是要她心甘情願當媳婦,不是要個死人。

  顧城直起身,重新扣好領口。

  「你就在這屋裡,好好把腦子濾清醒。」

  顧城轉過身,手握住門把手。

  「什麼時候想通了,認清現實了,我們什麼時候去扯證。」

  門被拉開,又重重甩上。

  黃銅鑰匙轉了兩圈。腳步聲踩在水泥地上,越走越遠。

  屋內,林嬌嬌順著牆皮無力地滑落在地。

  滿屋子的檀香味嗆得她乾嘔。

  她用手背胡亂抹掉下巴的眼淚。

  不能認命,那個大笨蛋在門外等著接她,她不能被困死在這裡。

  林嬌嬌咬著牙,強撐著綿軟的腿,扒住牆根,一步一步挪到靠走廊的木窗前。

  天剛亮,換班的職工正陸陸續續出廠。

  她隔著玻璃往下看,廠門外通往早市的青磚路上,走過一個扎雙麻花辮、穿藍布衫的女人。

  是宋雲。

  林嬌嬌心口狂跳。

  她慌亂地摸遍全身,找不到一張紙半支筆。

  急中生智下,她伸手摸進內衣兜,翻出那塊藍底碎花布。這是她和賀野在山裡最寶貝的裙子剩下的邊角料。

  林嬌嬌用力一扯,撕下巴掌大的一溜布條。

  沒有筆,她盯著自己白嫩的食指,對著指肚軟肉一口咬下去。

  刺痛傳來,眼淚滾出眼眶。

  她吸著氣,忍痛擠出指腹的血,在藍白碎花布上歪歪扭扭寫下血字。

  【救我,找賀野。】

  血跡殷紅,林嬌嬌拔出墊在桌腳的半塊紅磚,拿帶血的布條裹緊,拉開木窗,用力朝外拋去。

  碎磚頭穿過樹葉,砸在宋雲前方的草叢裡。

  宋雲嚇了一跳,停下腳步。

  她左右看了看,拿腳尖撥開草皮,撿起那團東西。看清布料的花色,宋雲愣住了。

  這是林嬌嬌的碎花裙,她一眼就認得出來。再一翻開,裡面五個刺目的血字直衝眼帘。

  宋雲手腳發涼。

  她仰起頭,視線越過樹梢,盯向二樓的窗口。

  她咽了口唾沫,把血布條揉成團塞進褲兜,挎著包頭也不回地朝廠外走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鎮西早市叫賣聲起,混著生肉腥氣。

  宋雲手插在兜里,掌心全是汗。

  靠著顧城的關係,她好不容易才在食堂混上幹事的缺,商品糧的鐵飯碗眼看就要捧進手裡。真要拿著這東西去找那個鄉下盲流子,顧城一發話,她就得捲鋪蓋回半山腰挑大糞。

  可兜里那塊帶血的布,燙得她心口直哆嗦。

  正走到早市盡頭的窄巷,旁邊的木門突然拉開,粗壯有力的手臂伸出來,一把將她拽進了低矮的倒座房裡。

  木栓「啪」的落下,門被別死。

  「誰——」


  宋雲剛要喊,看清面前那張淌著大汗的黑紅臉龐,火氣直衝頭頂。

  是殺豬匠沈剛。

  沈剛沒吭聲,轉頭從角落的竹筐里拽出幾件東西,全堆在小方桌上。

  兩件城裡最時興的夏款布拉吉,一件加厚的呢絨秋裝,外頭還搭著兩盒包裝精細的老牌雪花膏,連著一大包剛出鍋的熱乎豬頭肉。

  「云云,你咋一個人晃蕩到這來了。」

  沈剛露出一口白牙,笑得一臉憨氣。

  「肉剛出鍋,熱乎的,你趁熱墊墊肚子。這幾件衣裳和擦臉的,是我昨個去百貨大樓換的。售貨員說了,城裡有門路的姑娘就愛穿這個,夏天秋天都備齊了。你穿上,保准比廠里那些幹事都洋氣!」

  宋雲心裡本就煩得要命。

  瞧見這漢子獻寶的蠢模樣,抬手一揮,把網兜打偏。

  「誰要吃你的豬頭肉!」宋雲掐起腰,往後退了兩步。

  「沈剛,你也不看看自己滿身的豬騷味!幾斤破肉,兩件土不拉嘰的衣裳就想套牢我?我以後是要拿工資、吃商品糧的!我能跟著你在這個破屋子裡,洗一輩子的豬大腸嗎?」

  換作往常,沈剛被她怎麼數落都只是撓頭賠笑。

  可今天,這鄉下漢子眼底的憨厚一點點褪去。常年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野氣,浮上黑紅的臉。

  沈剛大步上前,一腳踢開地上的油紙包,高大的身子壓過去。

  「你幹什麼!你瘋了!放開——」

  抗議聲悉數被吞沒。

  他一把掐住她的腰,將人抵在木板床上。

  宋雲雙手抵住他結實的胸肌,用力推打。這點力氣砸在腱子肉上,推不動半分。

  沈剛鼻息滾燙,生滿老繭的大掌順著布衫下擺探進,粗糲的指腹壓上她腰間的軟肉,大拇指卡著狠狠一揉。單薄的衣料跟著皺起。

  「別碰我……你這泥腿子……」

  宋雲嘴裡罵著,兩條腿卻打著軟。抵在胸口的手攥緊了他的粗布褂子,眼眶泛了紅,迎上他粗重的喘息。

  沈剛的熱氣噴在宋雲鎖骨上,聲音發狠:「嫌我泥腿子?剛剛你身子軟得很。老子這把子力氣,真想現在就在木板床上辦了你,看你還拿什麼城裡人身份來壓老子!」

  宋雲被他抵著,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下來。

  看著眼淚,沈剛身子一頓。

  大拇指擦過她的臉頰,蹭掉眼淚。他收回手,拽住她卷亂的領口,笨拙地扯平。

  「可老子心疼你,捨不得讓你沒名沒分在這破屋裡受委屈。」

  宋雲清醒過來。

  她一把推開沈剛,手忙腳亂地把散落的小衣胡亂塞好,扯平領口,紅著眼圈咬牙罵道:「你根本就不配!泥腿子就是泥腿子,我宋雲就算是死,也絕不在你們這爛泥塘里滾一輩子!」

  「老子是泥腿子沒錯。」

  沈剛盯著她,收起了所有的憨態,「可野哥不是了。」

  宋雲系扣子的手一頓。

  沈剛高大的身軀罩住她。

  「野哥拿到縣機械總廠採購員編制了,城鎮戶口也在鎮上辦妥了,蓋的紅鋼印。河口黑市龍哥的堂口,昨晚被他踏平了。」

  宋雲腦子裡發空。

  賀野?那個在半山腰打獵的盲流子?他成了縣總廠的採購員?

  沈剛湊近她的耳邊。

  「明早廠門一開,他就會穿著公家的皮,帶人來掀顧城這個王八窩。顧城要是倒了,你那鐵飯碗保不保得住還兩說。你要是還顧念嫂子跟你的姐妹情分,最好掂量清楚該站在哪邊。」

  沈剛聲音極沉。

  「不然,野哥手裡的那把柴刀,可從來不認你是男人還是女人。」

  宋雲雙腿發軟,手隔著衣兜,捂住了那張帶著血的碎布條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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