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帶刺的嘴
「愛吃吃,不愛吃扔了餵雞。」
撂下粗硬的話,賀野邁開長腿就要往院外走。
林嬌嬌手裡的濕毛巾往粗瓷盆里一扔,三兩步追上去,雙手一把攥住他結實的小臂。
「鬆手!」
林嬌嬌乾脆繞到他身前,細胳膊一張,堵死去路。
水汪汪的眼睛沒有看他的臉,盯著寬大的手。
粗壯的手背上,全是被荊棘和倒刺拉出的小口子,新傷疊著舊痕,血絲混著草木灰。
「你管這叫順路?」林嬌嬌嗓音打著顫。
「山里藤蔓多,老子皮糙肉厚,劃兩道口子算個屁!」
「你撒謊!」林嬌嬌盯著他,不依不饒。
「前天去打穀場,李桂花在井邊嚼舌根,我聽得清清楚楚!她說這野樹莓精貴,咱們紅星大隊這片矮山頭根本長不出這玩意兒。只有北邊十里外的斷頭崖上,才掛了那麼幾片!」
淚水順著白淨的臉頰往下滾。
「斷頭崖底下全是亂石深溝!李桂花說,上個月李二狗去崖邊掏鳥窩,險些跌進去摔斷了腿,連大隊裡的老獵戶都不敢往那片荊棘叢里鑽!你今天天沒亮就沒了人影,連套兔子的麻袋都沒拿,你去爬懸崖了是不是!」
賀野撇開臉,避開那雙帶淚的眼睛,粗著嗓子吼:「李桂花那個長舌婦的話你也信?老子打獵追野豬,什麼險灘沒蹚過?這本來就是順道碰上的幾顆破果子!真以為老子會為了你一口吃的,去崖邊不要命?」
「順道碰上的?」
林嬌嬌鬆了手,轉身快步走到八仙桌旁。兩手捏住寬大的野芭蕉葉,用力一扯。
紅艷艷的果子順著粗糙的木紋滾落。
個頂個的透亮水靈,連外頭最薄的那層絨皮都沒蹭破半點。在這顛簸的山路里,得護得多緊,才能把這金貴玩意兒全須全尾地帶回來?
「順道碰上的,能護得這麼嚴實?」林嬌嬌抓起一顆還沾著浮灰的野樹莓,塞進嘴裡。
牙齒咬下去,酸甜的汁水混著浮土的澀味在舌尖化開。
「你別以為我不知道!」她含混地嚼著,淚花全砸在衣襟上。
「賀野,你就是個大騙子!」
眼瞅著她把帶浮灰的野果往肚裡咽,賀野寬厚的大掌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勺。
「你咽什麼咽!吐出來!」
大拇指捏開她的下頜,兩根粗糙的手指往她嘴裡摳。
「給老子吐出來!沒洗的東西你也敢往下咽,胃不要了?想半夜疼得打滾是不是!」
他喝聲又厲又急,手上的力道卻放得很輕,生怕厚繭蹭破那處嬌嫩。
林嬌嬌倔脾氣上來,偏過頭去拼命躲。
推搡間,溫軟潮濕的舌頭舔過他指骨。
賀野從後脊背一直麻到天靈蓋,粗壯的手指卡在她唇邊,退也不是,進也不是。
借著這空當,林嬌嬌白淨的脖頸一揚,連果肉帶汁水全咽了下去。
「你——」賀野氣得直磨牙。
他一把奪過桌上剩下的芭蕉葉,連葉帶果全攏在懷裡,大步走到井台邊。井水一瓢接一瓢澆在掌心,大手在水流下把那些嬌氣的果子小心翻滾,直到把浮灰全洗了個乾淨。
粗瓷碗裝著水靈靈的野樹莓,被重新推回八仙桌。
「吃你的果子,看你的書去。」賀野別開頭,雙手插兜。
「你少往老子身上亂扯,老子不吃這一套。」
林嬌嬌盯著他緊繃的臉,沒有去拿果子。
她往前跨出一步,雙手一探,環住了他粗壯的腰身。
白淨的小臉緊緊貼著他汗濕的胸膛。
賀野雙手懸在半空,想去抱,卻攥成了拳頭,到底沒敢落下。
林嬌嬌抱得極緊,嗓音還透著哭腔。
「別人給的金山銀山,我也不稀罕!」
「我只要你給我摘的果子,我就算連著泥一起咽,爛在肚子裡,我也絕不吐出來,更不還給你!」
賀野喉結瘋狂上下滾動。
她這隻金鳳凰,早晚是要飛回城裡去的。懂洋樂、念詩歌的世界,才是她該去的地方。他個只會在深山裡刨食的泥腿子,拿什麼去接她這份真心?
「不還給老子?你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?」
賀野死咬著後槽牙,大掌抓住她細白的手腕,將手從自己腰間剝落。
腳下發力,高大的身軀朝後退開數步。
「老子是個什麼人,全大隊的人都清楚!一個絕戶頭,不懂你們城裡那些酸不拉幾的彎彎繞!」
他指著那碗洗淨的果子。
「這些山里隨處可見的破爛玩意,掉在爛泥溝里連狗都不吃!老子就是看你這幾天病懨懨的作妖,順手拿來打發叫花子一樣哄哄你!你還真當真了?」
「老子懶得管你什麼金山銀山!少往老子身上貼!」
這薄情刺耳的話跟刀子一樣剜過來。
林嬌嬌心口發緊,白淨的指頭止不住地輕顫。
「誰稀罕貼你!」
眼底的水汽徹底模糊了視線,她賭著氣往後急退。還沒好利索的腳踝踩在坑窪的黃泥地上,當即脫了力。
身子一歪,失去重心的後脊背朝著老槐樹下、顧城剛搭好的松木書架重重摔去。
「嘶——」
林嬌嬌小臉一白,身子順著木板軟綿綿地滑落下去。
剛剛還劃清界限的賀野,長腿借力蹬出,長臂一把將軟腰牢牢托住。
「傷著哪了?」男人的聲音徹底變了調。
「磕著骨頭沒?」
他單膝跪在地上,手攬著她的腰,慌亂地想要去檢查她的後背。
林嬌嬌疼得直吸氣,腰上的鈍痛混著腳踝的酸麻一併襲來,加上剛才被推開的委屈,再也兜不住眼淚。
「賀野……」她揪緊了他胸前那塊粗布,鼻尖哭得通紅。
「腰疼……腿也疼……」
托在她後腰的大手驟然收緊,男人的嗓音啞得透透的。
「林嬌嬌,老子沒想把你往外推,別再拿自個兒的身子逼老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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