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白月光槓上惡霸
「老子什麼時候說過拿你換肉票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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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野目光狼狽地避開她的眼,撇向牆角的柴火垛,「腳長在你自個兒身上,你想去哪,誰還攔著你?」
旁邊的宋雲聽見這話,當場炸了毛。
她一把薅住林嬌嬌纖細的胳膊:「嬌嬌,你聽聽他這話說的!咱還賴在這兒受什麼鳥氣?」
「走!」
宋雲下巴朝著半山腰的路口一揚,「這破屋子,咱還不稀罕住呢!剛才城哥來之前,就已經去大隊部交涉過了。趙隊長點頭,在知青點後院單獨批出了一間放農具的耳房。」
宋雲越說嗓門越大:「雖說小點,但收拾出來乾乾淨淨,最重要的是安穩!咱倆一起住,有城哥在這兒鎮著,絕沒人敢動你一根指頭!」
顧城推著那輛飛鴿自行車,溫和地點頭。
「嬌嬌,知青點才是你該待的地方。你本就是城裡來的,不該混在這些粗糙的苦日子裡。跟我回去,我護著你,教你功課,等指標下來,咱倆一起回城。」
林嬌嬌胳膊被宋雲攥著。她沒看顧城,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賀野的側臉。
她在等。
只要這個男人開口,說一句「留下來」,哪怕語氣再凶、臉再臭,她也絕不走。
可賀野就那麼杵在那兒,薄唇緊抿,半個挽留的字都沒往外吐。
林嬌嬌咬緊了後槽牙。
她想乾脆兩眼一閉裝暈,賴在這半山腰。可餘光瞥見宋雲氣紅的臉,還有顧城滿眼的擔憂。人家大清早跑來替她撐腰,她再鬧小性子,就太不識好歹了。
「好。」她把喉嚨里的澀意強咽下去。
掙開宋雲,轉身跑進堂屋。
裡屋那張剛打好的松木床散發著原木的清香,被角還留著她昨晚躺過的壓痕。她收回視線,一把拽過破木櫃裡的網兜。
幾件確良襯衫、一把沉香木梳子、一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臉盆,全被她胡亂塞了進去。
走到八仙桌前,林嬌嬌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沓錢票,用力按在木桌上。
「賀野。」她聲音打著顫。
「這段日子你供我吃、供我喝,救過我的命。這些錢票我全放在這兒,不夠的,等我回城前一定想辦法補齊。」
水汽在眼眶裡打轉,眼淚到底沒忍住,順著小臉滑了下來。
「從今往後,咱們兩不相欠!」
話音落地,林嬌嬌頭也不回地朝院門外走去。
宋雲瞪了賀野一眼:「一塊捂不熱的臭石頭!」轉身快步跟上。
顧城長腿跨上那輛鋥亮的飛鴿自行車,腳尖點地:「多謝賀同志這段時間的照顧。」
說罷,車輪碾過碎石,三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出了半山腰的院門。
賀野站在院子裡,視線盯著那道磕磕絆絆的小背影。
重活一回,他心裡跟明鏡似的。顧城背後有門路,日後能替她弄到回城指標。可前世……顧城這廝保不住她的命!
保她回城是一回事,眼睜睜看她去送命,是另一回事。
看到林嬌嬌踩在泥坑邊打晃,他喉結重重滾了兩遭。
「嬌嬌你慢點,看路。」宋雲在下頭囑咐。
還沒等林嬌嬌應聲,身後傳來疾速的腳步聲。
「站住!」
粗礪野性的嗓音在身後響起。
林嬌嬌步子一滯,沒來得及回頭,手腕便被大掌一把扣住。往回一扯,她整個人撞進寬闊硬實的胸膛。
熟悉的太陽味混著草木香,兜頭罩下。
走在前面的顧城聽到動靜,捏死剎車。
「賀同志,這是做什麼?大庭廣眾這般糾纏,成何體統?鬆開她。」
賀野看著顧城,扯起嘴角。
「成何體統?老子的地盤,老子就是規矩。」
「穿件白襯衫,念兩句洋文,就覺得自己能護住人?後山餓急眼的野豬撲上來,你是拿鋼筆戳死它,還是拿自行車碾死它?」
「你是文化人,老子是個粗人。擱在這紅星大隊,真撞上不要命的,你憑什麼護她?」
顧城被噎得臉色泛青。
賀野低下頭,盯著懷裡還想掙動的小女人,嗓音沉啞。
「她想念書考大學,你腦子好使,來半山腰教她功課,老子敞開門歡迎。」
「但讓她搬去知青點?」
「想都別想!老子不答應!」
林嬌嬌停止了掙扎,呆呆地看著男人。他明明是在放狠話,可扣在她手腕上的大掌,卻虛虛攏著,生怕捏疼了她。
連日來憋著的委屈,在這一刻決堤。
她踮起腳尖,細白的手一把揪住他粗布褂子的衣領。
「賀野,你就是個大混蛋!」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,「你不是趕我走嗎?你剛才在院子裡怎麼說的?腳長在我自己身上……」
「老子何時說過要趕你!」
他呼吸粗重,眼底硬撐的冷意碎了。
「你看看他!穿白的確良襯衫,腳底的皮鞋連個泥星子都沒有,推著什麼飛鴿自行車,滿嘴的洋人詩歌和西洋樂!」
「老子呢?大字不識一筐,天天在爛泥溝里刨食,身上連塊乾淨布都找不出一件!除了這把子力氣,老子能給你什麼!」
林嬌嬌偏過頭去,由著淚水糊滿臉頰。
「在城裡,懂西洋樂、會背詩的人多了去了!可有誰會為了我整宿不合眼,一斧頭一斧頭去劈松木打床?有誰會為了讓我吃口肉,大半夜跑下山去求人?」
她定定地看著他:「你難道看不出我到底想要什麼嗎?」
顧城捏著車把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聽著林嬌嬌字字句句的偏袒,心裡又苦又澀。他當年在滬市沒能好好告別,如今到了鄉下,又來遲了一步。終歸是自己不夠好,才讓她寧願留在這半山腰也不跟他走。
「嬌嬌……」
顧城聲音干啞。
「那間耳房,留給云云住吧。只要你願學,功課我會接著來教。」
賀野聽見這話,寬厚的手掌一撈,將網兜拎在手裡。他低眉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女人,抬眼掃向顧城。
「顧知青既受累跑腿傳授學問。」他嗓音粗礪。
「往後講課的這頓飯,老子包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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