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你很勇敢
「師傅,這不是出城的路。」
車窗外枯木野草,地面一片泥濘,隨著車輛移動留下一片片殘影。
楚知漁強迫自己保持平靜,聲音卻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前座的男人沒有回頭,只是語氣隨便地說:「出城的路容易被發現,我走這條小路更安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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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知漁的心直直地往下墜,她小時候經常跟著楚父坐車在城裡繞,根本就沒有這一條出城的小路。
她的手不著痕跡地扣緊門把手,預估著跳窗的可能性,可很快她就放棄了,車速雖然並不快,但車外雜草叢生,再加上天色暗了,貿然行動絕對不是理智的決定。
她的背脊挺得筆直,目光看向外面的路。
右邊有一排廢棄的廠房,鐵門生了鏽,牆皮剝落了大片。再往前,能看到一塊黃底黑字的路牌,路牌下面有一顆老槐樹……她的眼睛一眨不眨,想努力把窗外的情景都記住。
可當她將手伸向自己隨身的包時,她才驟然想起她的身上沒有手機。
她又去摸自己的脖頸處,上面空空如也,原本掛在那裡的項鍊在和霍臨川的爭執中被扯掉了。
抱著最後的希望,楚知漁開口問:「大概還要多久?」
「半個小時吧。」
楚知漁握緊了拳:「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?」
這一次,男人徹底不再回答了。
那種沉默比任何一種回答都要讓人恐懼。
就在這時,車子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小路,車身開始左右搖晃,顛簸驟然加劇。
楚知漁死死抓住前座靠背,勉強穩住身體。黑暗裡,土路兩側的雜樹緊緊夾著車道,枝條時不時刮過車頂,發出令人牙酸的長鳴。
今天早上出門時吃了藥,中午和晚上都沒吃,又淋了雨,在一陣陣的顛簸中,小腹終於開始隱隱作痛。她撫摸著小腹,強忍著疼痛說道:「師傅,麻煩你慢一點。」
話音剛落,右側的車輪像是碾上了什麼東西。
楚知漁整個人騰空了一下,後腦勺撞在車窗上,眼前一陣發白。
可比起頭部,更疼的是腹部。那裡傳來一陣猛烈的鈍痛,像是什麼東西被猛然擰緊,又被粗暴地拽開。
她弓起身子,雙手死死按在小腹上,牙關咬緊,痛苦的悶哼從齒縫裡溢出。
「裝什麼裝?真當你還是千金大小姐嗎?」
前座的人連戲都懶得做了,語氣輕蔑地說道。
說話間,車輪碾過最後一段碎石路,停了下來。
楚知漁重新抬起眼,透過布滿霧氣的車窗,看到了一個鐵鏽色的廢舊廠房,半開的鐵門上,掛著一把斷了口的鎖鏈,隨風輕輕晃動。
四周陷入一片死寂,只剩下風穿過廠房縫隙時發出的低沉嗡鳴,像野獸的呼吸,像地底的回聲,讓人後背發涼。
「你到底想做什麼?」楚知漁額頭上冒著汗,「你是要錢嗎?我可以給你錢。」
「錢是要的,別的當然也要。」
發動機熄火,前座的男人繞到後排,打開車門。他的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,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楚知漁身上打量,語氣輕佻而曖昧:「楚小姐,下車吧。」
……
「滴——滴——」
一旁的生命體徵監測儀器發出規律性的滴聲,楚知漁從噩夢中驚醒。
她睜開眼,嘴唇微微張開,喘著氣,碎發被冷汗粘在了額頭上,看起來格外憔悴。
「做噩夢了?」
輸液管里的藥水已經見底了,周賢坐在一旁,正在低頭看手機。
比起第一次醒來的時候,楚知漁這一次清醒了許多。她醒來已有一會兒,意識到了剛才是夢,也大概知曉了當前的處境。
她出神地盯著灰暗的天花板,腦子緩慢地轉動著。
過了許久,她突然開口問:「今天是幾號?」
周賢說了一個日期,是她離開霍臨川的第三天。
「他們還好嗎?」楚知漁問。
「你說誰?」
「……周進哥。」
「你走的那天晚上,他和楚雅雅一起被邀請到了霍家。」
楚知漁啞聲道:「然後呢?」
「沒有然後了。」周賢漫不經心地說,「現在還沒回來。」
楚知漁用手撐著身體,半坐起來,在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針時,她垂下眼帘,伸手就要去扯掉。
血液順著針管流出來。
周賢臉色微變:「你不要命了?」
「周醫生,麻煩你送我回去。」楚知漁麻木地開口,臉色灰白。
周賢眯起眼睛:「這麼多人付出這麼多努力才幫你出來,你現在說你要回去?」
「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這樣控制。」楚知漁啞聲道,不顧周賢的阻攔,伸手去搶周賢的手機。
她從頭到尾就不該走,她該自己去承擔一切,這樣也不會連累到別人。霍臨川或許就是她生命中的孽。
周賢臉色驟變,一邊按住她的身體,一邊搶先去拿自己的手機:「你冷靜一點!」
周賢說道:「姓霍的不可能關我堂哥一輩子,況且還有楚雅雅,那可是他的親外甥女。」
「你現在回去,只能讓事情回到原點,所有一切的努力就都白費了!」
楚知漁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,可她真的太痛苦了,為什麼人生這麼難?為什麼她要遇到這麼多令人痛苦的事情?明明她好不容易才逃出來,為什麼接應她的人會對她做這樣的事?
她只要閉上眼,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廠房裡,鐵鏽色的頂棚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,男人的嬉笑聲、粗暴的動作、鏡頭的閃光,無不讓她痛苦到想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。
還有孩子。
當她拼盡全力想要反抗時,她感受到一股濕潤的溫熱從腿間流下。當時她還沒意識到那是什麼,可回過頭來,她卻清楚地知道,那是鮮血,或許還是她肚子裡未成形的孩子。
「周醫生,你說得對,我不是個負責的母親。」
「或許從頭到尾,應該消失的都不是這個孩子,而是我自己。」
周賢眉睫修長,在燭火的照亮下,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翳。他想起了那天在廠房裡剛剛見到楚知漁時的場景。
她整個人都破碎不堪,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,可手卻依然死死地護著肚子。
她甚至沒有認清眼前的人是誰,抓住了他的衣袖,嘴裡一直呢喃著什麼。
「孩子。」
「求求你,救救我的孩子。」
「……」
周賢性情看似冷傲孤僻,可其實是極度心軟之人,否則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幫楚知漁。
見此場景,他長嘆了一口氣,低聲道:「楚知漁,你很勇敢。但現在你要冷靜一點,控制好你的情緒。」
「你的孩子還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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