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
楚知漁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,四周一片黑暗。
身體仿佛被車輛碾過一般,無處不在地疼痛,尤其是小腹和腰的位置,沉重得讓她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。
小腹!
楚知漁驟然驚醒,她無力地抬起手,想要去撫摸腹部。
「你還不能動。」
黑暗裡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,就像山洞裡突然有清泉流淌而下,擲地有聲,清脆透亮,讓人格外舒心。
一雙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按住她試圖抬起的手,很快,一旁亮起了微弱的燈光。那是一盞十分復古的蠟燭,火苗輕輕晃蕩,映在男人清冷潤澤的瞳孔里。
「周醫生,又是你救了我。」楚知漁有氣無力地開口道。
她的身體還很虛弱,腦子裡一片混沌。微弱的燈光給了她安全感,可當閉上眼時,她還是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場噩夢中去。無論她怎樣嘶吼、喊叫,依然無法逃離。
「這次救你的人可不是我。」周賢淡淡地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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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裡拿著一瓶藥水,見楚知漁的神志恢復了些,便放開了按住她的手,動作利索地換了一瓶藥水。他注視著藥液順著輸液管流入楚知漁的體內,這才移開目光,又從一旁拿出了一個電子測溫計,量了一下楚知漁的體溫。
「燒已經退了,你好好休息。」他說。
「等等。」楚知漁虛弱地叫住他,「周醫生,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。」
「在本身胎象就不穩的情況下,又經歷了在山路上飆車、被三個成年男性毆打,以及面對強迫時的自殘,你憑什麼覺得自己還能保住孩子?」
周賢平緩而不摻雜一絲情緒的聲音,打破了楚知漁心底里最後的希望。
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滑落,她緩緩閉上了眼,心裡痛苦萬分。
雖然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的結局,可她心裡依然疼得厲害,仿佛有什麼東西死死地拖拽著她的心臟,讓她痛到無法呼吸。
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。
明明他已經會動了。
明明她已經決定留下他了。
可到頭來,她還是親手剝奪了他的生命。
楚知漁不知道能怪誰,是怪勸她離開霍臨川的雅雅和周進嗎?是怪對她的項鍊臨時起意、改變行程的司機嗎?還是怪拼盡全力也沒能留下她的霍臨川?
她誰都怪不了,她只能怪自己,是她沒有能力承擔起一個母親的責任,所以才造就了現在這樣的局面。
身上的傷勢太重,楚知漁並沒有清醒太久,很快就又帶著淚水昏睡了過去。
「為什麼不告訴她真相?」
隔間的屋子裡,幾盞蠟燭亮著光。屋子裡布置得十分簡陋,瓷磚地面,一張床,兩把塑料椅,還有一張帶柜子的桌子,上面擺著密密麻麻的醫療用品。
說話的是一個身著黑色大褂的男人。他坐在其中一把塑料椅上,手上把玩著一串佛珠。他相貌英俊,板正的眉眼裡隱約還帶著些不羈與灑脫。
周賢將換下來的針水瓶丟進寫著「醫療廢物」的垃圾桶里,一邊拿出本子記錄楚知漁的基本情況,一邊頭也不抬地說:
「孩子保不保得住還不好說,現在早告訴她,萬一真的保不住,怕她承受不住。」
另一個男人輕笑出聲,道:「沒想到你還挺關心病人的心理健康,這就是所謂的醫者仁心嗎?」
周賢在本子上落下最後一筆,腰隨意地抵在桌子的邊緣,眉眼掀起:「有時間調侃我,不如想想後面怎麼辦。這位熱心的港城市民,謝先生。」
另一個人赫然是離開江城後就銷聲匿跡的謝敬昭。
聽到周賢的話,他收住笑意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幾下,作思考狀。
「你猜白建強他們能跑多久?」
「不出一個月。」
「也就是說,一個月後,霍臨川就會知道楚知漁被人救走了,然後開始追查她的下落。」
「用不了一個月。」周賢淡淡地說道,「有關楚知漁的事,我堂哥一定是第一懷疑對象。姓霍的很快就會發現,我在這個特殊的時間節點向醫院請了三天假。」
這三天假不得不請,為的是保住楚知漁和她肚子裡孩子的命。
謝敬昭長嘆了一口氣。
有關到底將楚知漁安置在哪裡這件事,他們早在救到人時就已經商議了許久。
南城肯定是不能去的。
他其實更主張讓楚知漁去港城。那裡畢竟是他的地盤,無論是吃住還是醫療,都有保障。可問題依然存在,他和他哥已經正式宣戰,沈瀾珠表面上跟他訂了婚,可背地裡的小心思從來都沒斷過。他在港城孤身一人,可謂是腹背受敵。
更何況,以他之前的行徑,霍臨川難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。再加上林大師定居在港城,港城一定會成為霍臨川重點排查的對象。
至於其他城市,倉促之間很難找到應急的醫療資源,最終還是周賢做出決定,把人帶回了江城。
用他的話來說,這是燈下黑。
「既然藏不住她,那不如直接藏你。」謝敬昭懶懶地開口。
「藏我?」周賢眉頭微蹙。
「你找個理由,出國進修去。」謝敬昭說道。
「以你的能力,回江城這樣的小城市本來就是屈才。回來的時候雄心壯志,干幾個月覺得不適應,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。藉助周家的背景和財力,給你找個國外的學校或者醫院繼續進修,霍臨川就算追著你出去,也找不到人,反而能轉移視線。一舉多得。」
「可我並沒有覺得不適應。」周賢不太贊同。
他在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工作得非常順利,領導敬重、同事愛戴,還參與了幾場大手術,挽救了好幾個生命垂危的病人。他不想為了楚知漁放棄這一切。
「那就要看周醫生願意為了這件事做到哪一步了。」
謝敬昭微微一笑,彈了彈衣角上沾著的灰塵。
他的眉尾自然地挑起,便顯得人不夠正經,可目光卻極為認真,眸光深處還帶著幾分不可言說的黯然。
「我離開港城太久,容易引人矚目。既然楚知漁已經醒了,那我今晚就先回港城了。」
「至於接下來的事……」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周賢身上,「便勞煩周醫生多費心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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