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七天前抽的血
那天晚上,霍臨川到最後也沒有見周進。
周進的心情從最初的震驚與急迫中平復下來後,他在這個約莫五十平米的屋子頂部看到了一個監控,便知道霍臨川已經聽到了他和楚雅雅的所有對話。
楚雅雅一個人在這個屋子裡時怕得大喊大叫,可周進來了就不一樣了,她心底里漸漸升起了一些旖旎的想法,甚至覺得霍臨川還是疼她的,要不怎麼會把她和周進一起關在這裡?
孤男寡女共處一室,真發生點兒什麼事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。
屋子應該是給傭人住的,布置得很簡陋,只有一張床,一個桌子,一個椅子,當天晚上,楚雅雅將衣服脫得只剩下最裡層,躺到床上,用一種刻意放軟的聲音開口道:「周進哥,事情都已經發生了,你也消消氣吧。」她的眼神飄向他,帶著幾分欲蓋彌彰的嬌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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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進目不斜視地看著白花花的牆壁,平靜地說:「楚雅雅,你不用再費盡心思做這些事了。」
楚雅雅臉色一僵,她朝周進的方向走了兩步。
周進側過頭來,目光里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。
楚雅雅的身體頓住,怎麼都不敢再往前走一步。
周進和楚雅雅就這樣被關了起來。
屋子裡有衛生間,每天一日三餐都有人準時準點送過來,兩人吃喝拉撒全在裡面,但沒人有機會走出去半步。
周進本想借著送飯的機會打聽楚知漁的情況,可霍臨川的人嘴實在是太嚴了,東西放下就走,絕對不多說一句話。
周進強迫自己靜下心來,不去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想,可隨著時間的推移,他的心也越來越沉,直至低谷。
在這幾天裡,楚雅雅多次試圖靠近周進,但周進始終保持著涇渭分明的姿態,他讓楚雅雅睡床上,自己則合衣睡在地上,楚雅雅半夜起來,想躺在他旁邊,被他發現,他便站在窗前,一站就是一夜。
兩個人待在屋子裡,總要找話說,楚雅雅憋不住,可周進又總是不理她,她便像竹筒倒豆子一樣,說了不少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。
她是怎麼從楚知漁那裡要走的海棠、又是怎麼逼著楚知漁畫出了海棠2.0。
為什麼霍臨川會在楚知漁計劃去做流產的前幾天突然回國。
為什麼楚知漁會突然改變想法,決定離開霍臨川。
周進的所有疑惑、不解和疑慮,都從楚雅雅的口中得到了答案。
他從最初的憤怒,到最後,只剩下了濃濃悔意。
他的心中自責萬分,如果不是他太過輕信了楚雅雅,事情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。
在楚知漁冒險給他打電話詢問真相時,是他給了楚知漁錯誤的引導和信息,如果楚知漁真的出了什麼事,他也難逃辭咎。
第二天、第三天……第四天的時候,周進心裡已經只剩下濃濃的絕望了。
楚雅雅又發了一次瘋,她在房間裡大喊大叫,把送來的飯都砸了,霍臨川做得很絕,當天晚上都沒派人再來送飯,兩人餓了一晚上,第二天一早,楚雅雅又恢復了平靜。
她害怕地問:「周進哥,我們會在這裡被關一輩子嗎?」
「周進哥,我好害怕。」
周進歪了歪頭,嗤笑一聲:「你也會害怕?」
楚雅雅抱緊雙膝,低聲啜泣,經過這些天,她已經知道哭不管用了,可她還是忍不住。
她第一次對做過的事情產生了悔意,但不是因為覺得做錯了,而是因為開始害怕了。
第七天的時候,那扇合了很久的門終於被打開了。
大片的陽光傾灑進來,仿佛要將一室的黴菌都去除,房間裡的灰塵飄灑在空氣里,閃爍著金色的細碎光芒。
許久未見陽光,周進抬手遮在眼前,直到眼睛適應了光線,才緩緩睜開。
雅雅已經衝到了門口。
「我們可以出去了嗎?」
門口站著兩個人,臉上面無表情,畢恭畢敬地開口道:「先生請二位進屋裡去。」
周進拳頭微微握緊,問道:「是楚知漁有消息了嗎?」
那人說:「先生只吩咐將周少爺和楚小姐帶過去。」
短短百餘米的距離,周進卻覺得度日如年,他不得不去思考最後的結果,以及這七天裡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可令人驚詫的是,推開大廳的門,裡面竟然坐滿了人。周楚兩家父母都在,除此之外,還有霍臨川,和另外一位莊嚴肅穆的老人。
楚母坐在沙發一側,神色憔悴,眼底布著深深的疲色,看得出來這幾天裡沒睡什麼好覺。楚雅雅一踏進門,楚母的眼眶便猝然紅了,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,她張了張嘴,卻什麼都沒說出口,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的女兒看,仿佛要確認她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才能放心。
「媽媽!」楚雅雅愣了一瞬,隨即所有的委屈和驚懼都在這一刻全部決了堤。
只見她猛地沖向楚母,撲進她懷裡,低頭埋進楚母肩頸間,哭聲哽在喉嚨里,顫抖著發不出來,身子卻一抖一抖的,像是一根被風吹得快要折斷的細枝。
楚母雙臂死死將她箍住,淚水無聲地落下來,兩個人就這麼抱成一團,誰也沒有說話。
周母坐在楚母旁邊,神情同樣好不到哪兒去,眼眶微紅,卻強撐著沒讓淚落下來,雙手疊放在膝上,指節捏得發白。
楚父和周父並排坐在稍遠處,兩人都沒有開口,神情各自藏著複雜,卻同樣端正地坐著,像是在某種無形的壓力下,誰也不敢先亂了分寸。
周進的目光從母女二人身上收回,落向正對門的位置。
霍臨川坐在那裡。他額頭上的繃帶已經拆了,傷處留著一道癒合中的痕跡,臉色卻依舊不算好看,眉宇間壓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沉色,整個人靜靜坐在那裡,氣場依然冷峻,卻比周進上次見到他時少了幾分戾氣,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。
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。周進從那雙眼睛裡讀到了什麼,心猛地往下墜了一墜。
憑霍臨川的手段,竟然還沒找到楚知漁,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。
周進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繃直了,呼吸也跟著淺了幾分。
「我孫子忙,請人來家裡做客,就忘了送客人回去,還望周先生海涵。」一道蒼老而又威嚴的聲音響起。
「不敢不敢,麻煩霍老太太這麼遠跑這一趟。」周父連忙起身,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。
周進目光轉過去,看到最中間的地方,一張輪椅停在顯眼處。輪椅上坐著一位老人,年紀約莫八十上下,兩鬢銀白,自有一股久居上位、不怒自威的氣勢。
這位竟然是霍老太太。
「既然如此,就帶著人回去吧。」霍老太太說。
周父周母應了聲好,連忙帶著周進離開。
周進知道不是說話的時候,目光死死地盯著霍臨川,霍臨川一言不發,只淡淡地看了一眼,那眼神里的陰鷙與疲憊,讓周進暗自驚心。
周家離開後,霍老太太目光斜覷,看了一眼楚母,
「以後這種小事,往臨川那兒遞個消息就是,你們是姐弟,自應相互扶持。」
楚母戰戰兢兢地垂下頭:「是,祖母。」
「你也走吧,我年紀大了,經不得鬧騰。」霍老太太閉上了眼。
楚母帶著楚雅雅起身,和楚父一同離開了房間。
路過霍臨川時,霍臨川驟然抬眼,目光冰冷如冬日的雪。
楚母不自覺地打了個顫,牽著雅雅快速離開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楚母看到了陳醫生,此時的陳醫生正提著醫藥箱站在門口,同門口的人說話。
「我有要緊的事要見先生。」
「陳醫生,您就別白費勁了,先生說了不想治,他也不會見你的。」
霍臨川的頭上的傷,第一天就掙開了兩次,後來又因為休息不還、外加多次震怒,傷口感染,發了兩天的燒。
可即使在發燒途中,他也非常不配合治療,只要在清醒時,他便會將輸液的針拔掉,後來乾脆不放陳醫生進屋子。
陳醫生跟了霍家多年,十分擔心霍臨川的狀況,可卻沒有什麼別的辦法。
他隱約知道這位霍家家主十分看重那位楚小姐,可沒想到,那位楚小姐竟然重要到了這個地步。
陳醫生沉著臉站在門外,隱約從門縫裡,看到霍臨川起身關門。
他心下一沉,破釜沉舟似的高聲道:
「霍先生,您還記得七天前給楚小姐抽的血嗎?」
霍臨川腳步一頓,將門推開半邊,目光沉沉地看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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