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我想跟你白頭偕老
比五年前在雪崩現場找顧璐的時候還怕,比看見她從箱根那扇窗戶里跳下來的時候還怕。
那橫樑壓在顧承野身上的時候,他想的不是「能不能活」,想的是「她在外面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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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以前跟他說過,她怕黑。
一個人在黑漆漆的地方,她會胡思亂想。那堆廢墟底下又黑又冷,可她沒在底下。她在外面。她在外面,一個人,胳膊還斷著。
顧承野當時就想,他得活著出去。
他要是死在這底下,她一個人怎麼辦。
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活著回北京,結婚生子,生生世世不分開。
姜芽哭了好一會兒。
顧承野以為她哭累了,把她往自己這邊摟了摟,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,兩個人擠在了一張病床上。
床不大,兩個人側著身,挨得緊緊的。
她的臉貼著他胸口,能聽見他心跳的聲音。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,「睡一會兒。」
姜芽沒應。
過了一會兒,她忽然動了動,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,直直地看進他眼睛裡。
然後。
她一頭扎回他懷裡,嚎啕大哭起來。
那哭聲又急又碎,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了。
顧承野以為她是被嚇的,摟著她,柔聲哄她。
可他於是這樣,姜芽就哭得越凶,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,「顧承野。我對不起你。」
「你怎麼了?」
「我可能生不了孩子了。」
顧承野愣了下,他的手停在她後背上,反問:「你說什麼?」
姜芽抬起手,拿手背抹了一把臉,眼淚擦掉了,可又流下來。
「五年前,我出國那天,知道自己懷孕了。」她聲音抖得厲害,斷斷續續的,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:
「我剛到紐約,肚子就疼。機場都沒出去就大出血了。120把我送到醫院,大夫說是宮外孕大出血。左側輸卵管切了。子宮雖然保住了,但受傷嚴重。回國前兩天,我肚子又突然不舒服。我去查了。大夫說我卵巢萎縮。說是可能會癌變。所以我……」
姜芽說不下去了。
眼淚噼里啪啦往下砸。
砸在顧承野胸口,洇進他的病號服里。
她哽咽了好一會兒,才又斷斷續續地開了口:「所以我決定回國。我當時想得很簡單。我就想見你一面。真的,就一面。哪怕偷偷看看你就好。可……」
她把臉埋進他懷裡,聲音悶在裡面,小得幾乎聽不見,「可人的心是貪的。見了就想擁有。擁有了,就不想再放手了。」
原來這才是她回國的真正原因。
就說五年來都不跟家裡人聯繫,得知父親病危突然回國貌似有些說不過去,顧承野那時候就懷疑,可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。
顧承野摟著她。
他很久沒有說話。
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,手放在她後背上,沒動。
姜芽趴在他懷裡,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他等她哭得沒那麼凶了,才低下頭,把嘴唇貼在她耳邊。
「姜芽。」
姜芽沒應。
顧承野又叫了一聲:「丫!」
姜芽在他懷裡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顧承野埋在她脖頸里濕了眼眶:「你應該早點告訴我。」
姜芽的鼻子又酸了:「我不敢。」
「你怕什麼?」
「怕你不要我。」
「瞎說八道。」
「我不能生孩子,你媽會知道。你媽要是知道了,肯定不讓你娶我。你夾在中間,怎麼辦?」
「我夾在中間,我就護著你。」
姜芽心裡頭沒底的厲害,「你護得了一時,護得了一世嗎。」
「護得了一世。」
姜芽把臉埋得更深了些,沒有再說話。
顧承野低下頭,親了親她的發頂,又親了親她的耳朵。
他翻了個身,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,低頭看著她的臉。
姜芽的臉又紅又腫,眼睛哭得像核桃,鼻尖也紅。
顧承野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擦了,然後低下頭,親了親她的眼睛。她縮了一下,沒躲開。他又親了親她的鼻尖,最後親了親她的嘴唇。那個吻很輕,很慢,像在碰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。
「咱回去。回北京。我找最好的大夫。能治就治。治不好也不要緊。我娶的是你。」
姜芽把臉埋進他頸窩裡,眼淚稀里嘩啦的……
顧承野是強行把姜芽帶回京北的。
出院那天,她跟在後面磨磨蹭蹭,走兩步停一步,說「我戲還沒拍完」。
顧承野沒理她,拿出手機直接撥了賈冰的號碼。電話接通後,他只說了一句:「賈總。姜芽留不了。我得帶她回去。」
賈冰在那頭頓了一下,問了句「傷得重不重」,顧承野說「胳膊還沒好利索」。賈冰二話沒說就答應了:「行。她那個角色我先讓編劇改,改成中途退場。人先回去養著。戲什麼時候都能拍,人別出事就行。」
顧承野說了聲謝謝,掛了電話,回頭看姜芽。她站在病房門口,吊著胳膊,嘴噘著,可沒再說什麼。
飛機上。
姜芽全程沒說話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偏著頭看外面的雲。顧承野坐在她旁邊,一隻手搭在她膝蓋上,她沒推開,也沒回握。
空乘過來送餐,她搖頭說不吃。
顧承野替她要了一份粥,打開蓋子,拿勺子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。
她看了他一眼,張嘴吃了。吃了兩口又偏過頭去看窗外。他也沒催,把粥放在小桌板上,等涼一點再餵。
飛機落地京北。
兩個人拖著傷出了機場。
姜芽胳膊還吊著石膏,顧承野左肩用繃帶兜著,肋骨雖說不嚴重,可走路還是不敢太用力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大院。
門衛張老頭看見他倆這樣,嘴張了半天沒合上:「小兔崽子,你倆這是……打架了?」
顧承野笑了笑:「沒有。出了趟門,趕上點事。」
張老頭擺了擺手,沒再多問。
姜芽往六號樓走,走了兩步,被顧承野拽住了。
「姜芽。想不想好好的了。」
她站住了,沒回頭。
她的手垂在身側,攥著外套的下擺。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顧承野看著她那個背影,瘦得跟竹竿似的,還吊著胳膊。他在心裡頭數了數她這些天受的罪——
被賀萌萌找人堵,胳膊斷了,在地震里差點沒命,在廢墟外面挖他挖到吐血。他本來是想說幾句狠話的,可話到嘴邊,到底沒捨得。
他就那麼看著她。
姜芽就那樣站著,她的嘴唇咬得鐵青,咬了好一會兒。然後她轉過身來,走到他跟前,把臉埋進他懷裡。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,瓮聲瓮氣的:「我想跟你好好的。我想跟你永遠在一起。」
顧承野的眼淚一下子就止不住了。
一個大男人,站在六號樓樓下的空地上,哭得不能自已。
他哭得肩膀都在抖,可她在他懷裡,他怕她站不穩,一隻手摟著她,另一隻手還得撐著。就是眼淚一直往下掉,跟開了閘似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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