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我拉你出來

  「救援隊來了。他們說一會兒就能把你弄出來。你再撐一會兒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顧承野。」姜芽坐在廢墟上,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:「你出來以後,我天天給你做飯。不點外賣了。」

  顧承野意識變得模糊的,他撐著最後一口氣:「你信嗎?」就她做的飯……狗都不吃。

  姜芽聽出了他的意思,摸摸鼻頭諂諂的:「我學。」

  他又笑了一下。那笑很輕,可她聽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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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姜芽不放心的手往前伸了伸,指尖夠到一塊新的水泥板邊緣。

  底下傳來他的聲音,近了點:「你是不是在邊上?」

  「是。我就在這兒。」姜芽臉上指甲縫裡都是泥巴跟沙子,「你把手伸上來。我夠看。」

  底下安靜了一拍。

  然後看見縫隙里伸出來一隻手。

  滿是灰,指節磨破了皮,可確實是他的手。

  姜芽的手往下夠,指尖快要碰到他的指尖了。她屏住呼吸,整個人往前探了探。就差一寸了。她看見他的指尖也在往上夠。她看見他的手指頭快要勾到她的了。

  就在這時候。

  只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響。

  那聲音不大,可在這片到處都在塌的地方,格外清楚。

  姜芽抬了抬頭。

  離她不遠的那棟樓——剛才那面牆塌的那棟——在晃。

  先是晃了一下,然後晃得厲害了些。

  她看見那棟樓的樓頂往下沉了一截。

  然後整棟樓塌了下來。往她這邊塌。

  姜芽的眼睛裡全是那個塌下來的樓。她張著嘴,整個人釘在原地。她的手還懸在半空,他的指尖還在縫隙里,就差那麼一寸。

  那棟樓塌下來的時候,姜芽喊了一聲:「不。」

  那聲音很輕,輕得她自己都聽不見。

  然後就是轟的一聲。

  塵煙沖天而起,把那一整片都吞了。

  磚頭、水泥、鋼筋,嘩啦啦地砸下來。

  姜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砸在她後背上,可她不覺得疼。

  她趴在那兒,兩隻手還保持著往前伸的姿勢。她看見他的指尖在煙塵里消失了。她喊了一聲,這次喊得很大,嗓子都快喊破了。

  胸口有什麼東西翻上來了,嘴裡一陣腥甜。


  姜芽吐了一口血。眼前一黑,整個人往後倒下去。旁邊的救援人員衝上來接住她,她的腦袋耷拉下來,暈了過去。

  姜芽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
  夢裡她穿著一條白色的婚紗。裙擺拖在地上,很輕,像一層薄霧。她挽著顧承野的胳膊,站在一條長長的紅毯上。紅毯兩邊擺滿了花,白的粉的,香氣甜得發膩。頭頂上飄著氣球,五顏六色的,有人在笑,有人在拍照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捧著的花,百合和玫瑰混在一起,是她喜歡的那一種。

  旁邊的小桌子上放著蛋糕,三層的,奶油堆的厚厚的,上面插著兩個小人偶。戒指也準備好了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她聽見主持人高聲喊:「下面有請新郎入場。」

  她轉過頭去,想看他。顧承野不見了。

  她站在紅毯上,手裡還捧著花,左右張望。

  四周忽然空了,沒有人,沒有花,沒有氣球。

  婚紗還在,可紅毯盡頭什麼都沒有了。

  她喊了一聲「顧承野」,沒人應。

  她又喊了一聲。

  「顧承野……」

  姜芽睜開眼睛的時候,入目的是顧承野那張臉。

  他坐在她床邊,靠得很近。額角貼著一塊紗布,顴骨上擦破了一大片,結了暗紅色的痂。下巴上全是胡茬子。

  他正看著她,眼睛裡血絲密布,可眼神是活的。

  姜芽愣愣地看著他。

  她以為還在夢裡。

  姜芽抬起手,想摸一摸顧承野的臉。手指頭伸出去,抖得厲害,碰到他臉頰的前一寸又縮回來了。她又伸出去,還是沒夠著。她張了張嘴,眼淚先掉下來了。

  「顧承野。」

  姜芽聲音又啞又輕,像一碰就碎的紙。

  「我剛才做了一個夢。夢見我們結婚。你沒來。」

  「你別走。」

  「對不起。我是不是又把你一個人丟下了。」

  她哭得說不成句,肩膀一抽一抽地,手還懸在他臉旁邊,哆哆嗦嗦地夠不著

  「我不該跟你吵架。我不該來新疆。我不該……」

  姜芽的意識是混沌的,說的話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什麼跟什麼。

  顧承野心疼地一把把她扯進懷裡。動作很猛,把她整個人從床上撈起來,摟在自己胸口。

  姜芽撞在他身上,額頭磕著他的鎖骨,疼了一下,可她顧不上。他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,另一隻手箍著她的腰,低頭就吻了上去。


  那個吻又急又重,把她還沒說出口的話全堵了回去。

  顧承野親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揉進骨頭裡。

  姜芽的眼淚流到他臉上,鹹的,混著他嘴上的血腥味。她伸手攥住他的衣領,攥得死緊。他鬆開半寸,喘著氣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「我在。」

  姜芽哭出了聲:「嗚嗚嗚……我以為你死了。」

  顧承野手底下的力道又增加了兩分,「我沒死。」

  「嗚嗚嗚……你沒騙我。」

  「沒騙你。」

  她在他懷裡哭了很久。

  後來哭累了,才聽顧承野斷斷續續說了後面的事。

  樓塌下來的時候,他縮在一塊倒塌的橫樑底下,那橫樑替他擋了最重的那一塊。他的左肩脫了臼,肋骨可能裂了,但人沒大事。

  救援隊把顧承野挖出來的時候,他問的第一句話是「外面那個女的呢」。他們告訴他,她吐血暈過去了。

  顧承野直覺天塌了,「帶我去看她。」

  他都不知道是怎麼到的她病床前,觸目的是——

  她臉上全是灰和淚痕,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。

  顧承野走過來,坐在床邊,想要撫摸一下她的臉的,手伸出去了抖得怎麼也摸不上去。等了快兩個小時。她醒了,看見他的第一句話是「對不起」。他把她摟得更緊了些。

  兩個人一起被送到醫院的時候,姜芽還是不肯鬆手。

  顧承野的左肩脫了臼,醫生給他復了位,用繃帶吊著。

  肋骨裂了一根,不算嚴重,可醫生讓他臥床休息。

  他不肯,非要坐在姜芽床邊。

  護士攔了兩回沒攔住,最後推了把椅子過來,讓他坐在床邊。

  姜芽躺在床上,右手還攥著他的左手,攥得死緊。

  她眼睛紅著,鼻頭紅著,嘴唇也紅著,整個人縮在被子裡,看起來小小的,像只被雨淋透了的貓。

  她攥著他的手不放,連醫生來給她檢查的時候都沒鬆開。醫生讓她鬆手,她搖頭。醫生說「就一會兒」,她還是搖頭。

  顧承野沒催她。

  他側過身去,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髮。

  她的頭髮又亂又干,沾著灰和幹了的血。他一下一下地捋著,動作很慢,很輕。

  他低下頭,親了親她的額頭,又親了親她的鼻尖,最後親了親她的臉頰。他貼著她的臉,聲音又啞又軟:「丫。不害怕了。我在。我在這兒。」


  他說得很慢,每個字都像是在哄一個剛摔了跤的小孩。

  姜芽被他親得眼眶又紅了,可她沒哭出來。她只是把他攥得更緊了。顧承野的聲音一直沒停,可她抬頭看他的時候,發現他臉上是濕的。

  他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砸在她額頭上。他沒去擦,也不覺得丟人。他就那樣看著她,眼淚流著,嘴裡還在哄她。

  他在廢墟底下的時候,真的怕極了。

  他說不清楚那是一種什麼怕……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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