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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5章 乾柴烈火,一點就著

  姜芽在醫院住了半個月。

  外傷好得差不多了。

  臉上的青紫褪成了淺黃,嘴角的痂掉了,鼻樑上的紗布也揭了。就是左胳膊還吊著石膏,醫生說骨頭長好需要一個月,回去養著就行,定期複查。

  顧承野開始收拾東西,準備帶她回北京。

  主要也是京北那邊的電話催得他心煩。

  不知道消息怎麼傳出去的,有那麼幾個好事家屬,專門拿著片子跑到新疆來找他看。

  今天一個明天一個,病房門口排著隊,跟門診似的。

  姜芽靠在床頭看他給一個老太太看完片子,等人走了,她剛要說話,門口又進來一個。

  是個年輕小伙子,二十出頭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T恤,手裡攥著一張片子袋,邊角都磨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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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站在顧承野面前,把片子遞過去,說話不太利索:「顧主任,您幫我看看我媽的片子。當地醫院說風險太大,不敢做。」

  顧承野接過片子,對著窗戶的光看了一會兒,又問了幾個問題。

  小伙子一一答了。

  顧承野把片子放回袋子裡,跟他說了幾種可能的方案,讓他回去跟主治醫生商量。話沒說完,那小伙子忽然膝蓋一彎,撲通跪在了地上。

  「顧主任。」他聲音發抖,「求您回北京救救我媽媽吧。我爸前年沒了。我什麼親人都沒了。我媽要是再……」他說不下去了,低著頭,攥著片袋子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
  顧承野站在那裡,低頭看著他。他張了張嘴,還沒出聲,姜芽先動了。

  她下了床,吊著一隻胳膊走到走廊里,眼淚汪汪地看著顧承野,「走。回北京。今天就走。」

  別看她平時淡淡的,不怎麼說話,實則淚點低,心又軟,稍微幾句話就能給她眼淚騙得稀里嘩啦。

  有一回,哭慘了,抱著顧承野冒鼻涕泡。「顧承野,你是我的救世主,你要當我一輩子的救世主。」

  顧承野寵著她,邊幫她擦眼淚便笑著哄她,「行,當你一輩子的救世主。」

  結果沒走成。

  新疆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暴雨。

  機場那邊廣播一遍一遍地播航班取消的通知。

  他們把行李從車上搬下來,站在航站樓門口,看著外面的雨,跟天上往下倒似的。

  顧承野低頭看了看姜芽吊著的胳膊,又看了看外面能見度不到五十米的雨幕,嘆了口氣。他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攬了攬:「先找地方住。明天再說。」


  機場附近找了家酒店,只剩一間大床房了。

  前台小姑娘說「就剩這一間」的時候,顧承野看了姜芽一眼。

  姜芽沒看他,她說:「就這間吧。」

  進了房間,門一關,兩個人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二十多天。

  她在醫院裡躺了半個月,他在旁邊守了半個月。夜裡她翻身他醒,她疼了他醒,她做噩夢了他醒。兩個人一張床都沒怎麼睡過。

  現在門一關,行李箱往牆邊一擱,外面下著暴雨,屋裡安靜得只剩下雨聲和呼吸聲。

  不知道是誰先動的。

  也許是她的手指頭勾了一下他的衣擺,也許是他低頭看見她脖子上那塊還沒消乾淨的淤青,心裡那根弦繃了太久終於斷了。

  乾柴烈火,一點就著。

  房間裡沒開大燈,只亮了床頭那盞。

  雨打在外窗上,水痕一道道往下淌。那張床的床單揉得不像樣子,枕頭掉了一個在地上。

  第二天早上,保潔阿姨是九點多來敲的門。

  顧承野去開的門,身上套了件酒店的浴袍,浴袍帶子松松垮垮地繫著,胸口露了大半。

  阿姨推著車進門,掃了一眼房間,又掃了一眼坐在床邊喝水的姜芽,表情僵了一瞬。

  姜芽穿著酒店的浴袍,領口高高地拉到了下巴。

  六月的天,室外三十多度,她喝口水的功夫還拿手掖了掖領口。

  阿姨去衛生間收拾,經過顧承野身邊時,看見他正靠著洗手台刷牙,一手叉著腰,浴袍袖子挽到小臂上。胳膊上有好幾道深淺不一的紅印子,有兩道還帶著指甲掐過的月牙形。

  阿姨推著車出來,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,什麼都沒說,低著頭,推著車,快步出去了,門帶上的時候還磕了一下。

  姜芽瞪了顧承野一眼。

  顧承野含著牙刷,從鏡子裡看她,含含糊糊地說:「怎麼了。」

  「你穿好衣服。」

  「我穿了。」

  「你那叫穿?」

  他把嘴裡的泡沫漱乾淨,走過來,彎腰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。她臉一紅,拿手拍了他一下。他笑著退開,去換衣服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花朵兒欠了一屁股債走投無路的時候,把主意打到了賀父頭上。

  她這些年的日子過得越來越不好。債主追得緊,前些日子連住的公寓都被潑了漆。她想了一圈,翻了翻手機通訊錄,翻到了賀父的號碼。


  她發消息約他見面,說「有事商量,關乎你們賀家的面子」。

  賀父沒回。

  可她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,就有人回了她,說「明天下午三點,城南那家咖啡館」。

  花朵兒去了。

  推開門,靠窗那個位置上坐著一個人。

  她走過去,拉開椅子坐下來,然後才看清那個人的臉。

  賀幀。

  他把那杯咖啡端在手裡,沒喝,就那麼轉著杯子。

  他今天穿了件黑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頭髮剃得更短了,整個人乾乾淨淨的,像剛從香港的寫字樓里走出來。

  可他坐在那兒,光是氣場就壓得人喘不上氣。

  花朵兒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
  她面上還端著,笑了一下:「賀家老……老二?怎麼是你來的。你爸呢。」

  賀幀沒回答。他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,拆開,抽出一張紙,放在她面前的桌上。

  那張紙已經泛黃了,邊角起了毛,可上面的字清清楚楚。

  花朵兒低頭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。

  她認得。

  那是三十二年前那家醫院的出生證明。

  「我不認識你。」

  花朵兒嘴上還撐著,可聲音已經發虛了。

  賀幀看著她,沒說話。

  他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,放回去。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,牢牢釘在她臉上。

  那目光是冷的,可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冷更讓人發慌。

  花朵兒被他看了十幾秒,終於扛不住了。她閉上眼,攥了攥手裡的包帶,把身子往後靠了靠。她睜開眼,聲音啞下來:

  「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的親生母親,看在我懷胎十月生你的份上,你就幫幫我這一次……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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