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遇地震
支票推過來的時候,花朵兒的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她的目光釘在那串數字上,嘴唇微微張著,手指頭在支票邊緣蹭了一下,像是怕一碰就飛了。
她看了一會兒,抬起頭來,臉上的笑變了味兒,「賀……賀先生。」她頓了頓,把支票往自己那邊挪了挪,手指按著,沒松,「這點錢,在京北也就夠買套小房子。我這些年……開銷大。你看能不能再加點。」
她把聲音放軟了些,帶著那種老上海舞廳里練出來的腔調,「畢竟,我好歹也生了你一場。十月懷胎,不容易的。」
賀幀沒說話。
他坐在她對面,左手擱在桌面上,手腕上纏著一串佛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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檀木的,顏色深,磨得發亮。
他的拇指一顆一顆地撥著珠子,轉得很快,珠子碰珠子,發出極輕的嗒嗒聲。
他沒看花朵兒的臉,視線落在她不停開合的嘴唇上,就那麼看著。
花朵兒還在說。
說她在上海這些年不容易,說她當年也是被逼無奈,說賀家老太太當初怎麼怎麼答應她的,說她這些年夜裡想起來也難受。
她越說越快,越說越多,說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,只是覺得停下來會顯得心虛。
她說了好一會兒,說累了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賀幀還在看她。
佛珠還在轉。嗒。嗒。嗒。
那聲音不大。
可花朵兒忽然覺得後脖子發涼。
她放下水杯,手往支票那邊伸過去。手指頭剛碰到紙邊,賀幀的手就上來了。
他把支票從她指頭底下抽走,折了一下,收進口袋裡。
佛珠在他手心裡攥住。
再抬眸。
他看著她的眼神變了,剛才那種不咸不淡的平靜一下子沒了,底下壓著的東西翻上來了。
他笑了一聲,很輕:「原以為你是帶著愧疚來的。沒想……」他搖了搖頭,又笑了一下,「也是。一個連自己親生孩子都能拋棄不管的人,哪來的良心可談。」
花朵兒的臉色變了。她張了張嘴:「賀先生,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就是……」
賀幀站起來,把佛珠繞回手腕上。
他低頭看著她,聲音很平:「錢沒了。一句話想也甭想。」
花朵兒作勢要搶,賀幀俯下身來,雙手撐在桌面上,湊近她的臉,聲音壓低了:「錢沒有,敢去打擾鹿呦鳴的生活,我宰了你。我說到做到。」
說完,他直起身,整了整衣領,轉身走了。
花朵兒坐在那兒,手還保持著剛才伸出去的姿勢。
她盯著那個空了的桌面,盯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她把包攥緊了,站起來,踩著高跟鞋往外走。
出了咖啡廳的門,她站在街邊,掏出手機,翻了半天通訊錄,找到了鹿呦鳴的號碼。她按了下去。
響了好幾聲那頭才接。
鹿呦鳴的聲音很平:「誰?」
花朵兒捏著嗓子乾笑:「呦鳴啊。是我。你媽。」
鹿呦鳴沉默了一拍,然後把電話掛了。
花朵兒又撥了一遍。
鹿呦鳴接起來,聲音冷了不少:「你從哪兒弄的我號碼?」
花朵兒沒回答,裝得很可憐,說話的時候嗓子裡噎著哭腔,「呦鳴,媽想見你一面。你出來,媽跟你說幾句話。」鹿呦鳴又掛了。
姜芽跟顧承野被困在新疆,航班改了一次又一次。
暴雨連下了兩天,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。
他們從機場附近的酒店換到了市區一家,又從市區那家換到了離機場更近的一家,因為前台的姑娘說「明天可能通航」,結果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,雨還在下,通航的事又沒了音。
姜芽躺在酒店的床上,一條胳膊還吊著石膏,另一隻手拿著遙控器亂按,電視裡放的什麼她根本沒看進去。
顧承野在旁邊收拾行李箱,把她的衣服疊好放進去,又拿出來重新疊一遍,像是這樣就能把時間打發過去。
姜芽偏頭看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:「你說這天奇不奇怪。偏偏在咱倆要回去的時候下大暴雨。好像有多不想咱倆離開一樣。」
顧承野把一件疊好的T恤放在箱子裡,頭也沒抬:「估計是我太帥了。大美新疆不捨得我。」姜芽「嘁」了一聲:「不要臉。」
他停下手裡的活,轉過頭來看她:「不要臉?」
她把遙控器往床上一扔:「不要臉。」
他忽然笑著跑過來,往床上一撲,伸手去抓她。
她連忙縮起來:「小心我胳膊。」
他沒真使勁,只是把她圈在懷裡,撓了兩下就停了。她被他鬧得直笑,拿那隻沒打石膏的手推他胸口。他低頭湊過來,要親她。
就在這時候,床晃了一下。
兩個人同時停住了。
那一晃很短,像是有人在床底下踹了一腳。
姜芽愣了一下:「你晃床了?」
顧承野沒回答。
他撐起身子,偏頭看向窗戶。
窗戶在響,玻璃發出一種細碎的、讓人牙酸的顫音。
然後床又晃了一下。
這次不是短促的一下了,是持續的。
床在搖,床頭柜上的水杯在抖,杯里的水晃出來灑了一桌子。
顧承野的臉色變了。他翻身下床,一把把她從床上拽起來:「地震了。快跑。」
姜芽反應慢半拍,被顧承野拽著往門口跑。
她一隻胳膊還吊著石膏,另一隻胳膊被他攥著,腳底下趿拉著拖鞋。
走廊里已經亂了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哭,有人光著腳從房間裡衝出來,撞在門框上。
顧承野拉著姜芽往樓梯口跑。
樓道里的燈閃了一下,滅了,又亮了。
牆壁在晃,頭頂的石膏板在往下掉渣。
他們衝到樓梯口的時候,一陣更劇烈的搖晃砸了下來。
姜芽的拖鞋絆在了樓梯沿上,腳下一滑。
顧承野的手攥著她的胳膊,可人流的衝力太大了,後面的人撞在顧承野背上,他的手被撞脫了。
她的手指從他掌心裡滑出去。他撲過去想抓她,又一波人撞過來,把他卷下了樓梯。
他被人流裹著往樓下沖,腳底下踩不到實處。他拼命回頭看,看見她趴在樓梯拐角的平台上,一隻手撐著地,想站起來。然後頭頂傳來一聲巨響。
那聲音像是整棟樓在呻吟。
灰塵和碎石從上面砸下來。
姜芽抬起頭,看見天花板在她頭頂裂開了一道縫。
她下意識地往旁邊滾了一下。下一秒,她剛才趴著的那塊地板塌了下去。顧承野被人群擠到了一樓出口。
他掙開人群往回跑,可樓已經開始塌了。
二樓的樓板從中間折斷,砸下來,把樓梯口堵死了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那堆鋼筋水泥和碎磚,整個人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桶冰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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