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鹿呦鳴懷孕
四月中旬的天氣,她肩上還搭著一條銀灰色的狐狸毛皮草。
腳上那雙高跟鞋足有十公分,把小腿線條襯得格外精緻。一身珠光寶氣,坐在那兒卻像個來收帳的債主。
花朵兒開口了,聲音好聽,可說出的話刻薄得厲害。
「你是我生的。要是沒有我,你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?所以你必須給我錢,給我養老。不然,我就去社區告你,告你虐待老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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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呦鳴靠在導台上,看著她,嘴也不白長,這就火了:「去吧。我不怕。你隨便告。」
這死丫頭怎不按邏輯出牌?
花朵兒臉色變了變。
鹿呦鳴疾言厲色,話冷得跟石頭一樣:「再說你哪來的臉告我?你養過我一天嗎?給過我一分錢撫養費嗎?」
花朵兒反駁:「我是你媽。」
鹿呦鳴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:「你說是就是。有本事拿出證據來。」
花朵兒被她噎得鼻子都快冒煙了。
她從沙發上跳起來,高跟鞋噔噔噔地踩在地板上,張牙舞爪地撲過來,指著鹿呦鳴的鼻子:「該死的賤丫頭!居然敢這麼跟你親媽說話!看我今天不撕了你的嘴!」
鹿呦鳴沒躲,氣場卻突然變的三米高,她喊得一聲:「我看你敢。」
沈聿怕出事。
往前邁了一步。
他把鹿呦鳴往身後一拉,自己擋在了前面。
他個子高,站在花朵兒面前,把她整個人罩住了。他的聲音不大,可每個字都沉:「阿姨。您說話就說話。別動手。」
花朵兒仰著頭看他,眼底是一閃而過的隱晦。然後她冷笑了一聲:「你誰啊?我跟我女兒說話,有你什麼事?」
沈聿說得波瀾不驚:「我是她男朋友。她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」
哈!
這男的瞧著派頭不錯,應該就是沈家少爺沒跑了。
花朵兒上下打量沈聿他一眼,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。她往後退了一步,抱著胳膊,換了一副腔調:
「行。那正好。我養她這麼大,要點養老錢不過分吧。你們倆要是真有孝心,就拿出點誠意來。」
沈聿冷冷對視了花朵兒三秒鐘。回頭看鹿呦鳴,鹿呦鳴朝他微微點了點頭。
沈聿再轉頭,變了臉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劃了兩下,把屏幕轉向花朵兒。
屏幕上是一張照片,一張舊的發黃的出生證明。
「要養老錢,可以。但您得先跟派出所解釋清楚,三十二年前,您為什麼把剛出生的女兒丟在別人家門口。遺棄罪,追訴期還沒過呢。」
花朵兒的臉色,一下子白了。
那張出生證明,是顧承野讓沈聿提前備好的。
那天晚上從鹿家老宅出來後,顧承野給沈聿打電話,說得很直白:「賀家被我們收拾得挺慘。賀幀不管他們,賀老太太是個狠角色。雖然我救過她的命,她也答應還我一個人情,但逼急了,難保不在背地裡作妖。」
沈聿沒聽明白,問他什麼意思。
顧承野靠在主駕駛的座位上,點了根煙,把鹿呦鳴的身世原原本本跟他說了一遍。
從三十多年前那筆賭債說起,到花朵兒挺著肚子找賀家,到賀老太太深夜敲開鹿家的門,到鹿呦鳴被留在鹿家,賀幀被抱回賀家。
沈聿聽完,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。只問了一句:「你能從賀老太太那兒搞到,花朵兒當年在哪家醫院生產的不?」
顧承野為此專門去了一趟賀家老宅。
賀老太太坐在堂屋裡,聽完他的來意,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她拄著拐杖,慢慢站起來,從身後的老柜子里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抽出裡面一張發黃的紙片,遞給他。
「賀北隼。鹿呦鳴的親爹,是我兒子。」
顧承野接過紙片,看了一眼,收進口袋。他說:「謝老太太了。」
賀老太太擺了擺手:「你救過我的命,就當是還人情了。」
沈聿拿到醫院名字之後,當天就派人去調了檔案。
三十二年前的出生證明還存著底,雖然紙頁發黃,可上面的字清清楚楚。父親一欄寫著「賀北隼」,母親一欄寫著「花朵兒」。
沈聿把那張紙折好,放進外套內袋裡。
現在。
這張紙遞到花朵兒面前。
花朵兒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有這個。
她的嘴唇哆嗦著,手指著沈聿,又指著鹿呦鳴,聲音又尖又顫:「你,你,你們——」她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這張紙意味著她的遺棄罪成立,意味著她想拿捏女兒鹿呦鳴的幌子沒了。
她站起來,高跟鞋在地板上狠狠剁了幾下,抓起沙發上的狐狸毛皮草,轉身摔門走了。門板撞上門框,震得牆上的掛鍾晃了一下。
鹿呦鳴站在原地,手裡還攥著那張出生證明。
這是她第一次看。
當目光定格在父親欄:「賀北隼」三個字上。鹿呦鳴終於奔潰,她的身子晃了兩晃,像被人從腳底下抽掉了一塊地磚。
一頭栽了下去。
好在。
沈聿撲過來一把沒接住,她的後腦勺磕在沙發扶手上,整個人軟在地上。
沈聿臉都白了,掏出手機打120,聲音抖得厲害。
顧承野跟姜芽趕到醫院的時候,鹿呦鳴已經被抬上了救護車。
沈聿坐在救護車裡,握著她的手,一路沒鬆開。
到了醫院,醫生做了一輪檢查,出來的時候,表情有些複雜。他看了看沈聿,又看了看從走廊那頭跑過來的顧承野和姜芽,說:「人沒事。就是受了刺激,加上懷孕,身體扛不住。」
沈聿聞聲狠狠一怔。
「什麼?懷孕?」
「對,沒錯,她懷孕了。大概六周。」
沈聿站在那裡,整個人像被定住了。顧承野拍了他一下,他才回過神來。
懷孕這事對沈聿來說,這是天大的好事。
對沈家來說,也是。
可對鹿呦鳴來說,這個消息如晴天霹靂。
她醒過來後,聽完醫生的話,臉色白得跟床單一個顏色。她盯著天花板,半天沒說話。然後她把臉別到枕頭裡,眼淚無聲地淌下來。
她說「我想一個人待會兒」,就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。
姜芽守在病房外面,從傍晚守到凌晨。
中間沈聿進去過一次,沒待兩分鐘就被她推出來了。
他站在走廊里,眼眶紅著,一句話不說。姜芽拍了拍他的肩,什麼也沒問。等到半夜,鹿呦鳴的情緒總算穩下來了,姜芽才回了家。
到家的時候,她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。她倒頭就睡。
顧承野值夜班,她也沒等他。睡得昏昏沉沉的,不知道過了多久,她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那間手術台奇冷無比。
廚房裡做飯的顧承野聽見動靜,關了火跑過來。他坐在床邊,拍著她的肩喊她。
姜芽猛地睜開眼,看見他,一頭扎進他懷裡,哭得死去活來。
顧承野把她摟緊了,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,問她怎麼了。她搖頭,不說話。他以為她做了噩夢,把她抱在懷裡,柔聲哄:「不哭不哭,夢是反的,我在呢。」
吃飯的時候。
姜芽放下筷子,看著顧承野,問:「要是我以後我們沒有孩子,你會覺得人生不美滿嗎?」
顧承野笑了一聲,伸手捏了捏她的臉:「我們為什麼會沒有孩子?我們都這麼年輕。」
姜芽也笑了一下,那笑很輕,像是在開玩笑:「我就打個比方。」她沒有再往下說。顧承野也沒往心裡去。
顧承野喜歡孩子不是一天兩天了,五年前,看見大院裡誰家小孩子玩都要停下腳步的逗一逗,五年過去了,他只能變得更喜歡。
因為姜芽隔天就要去新疆了。
那天晚上,顧承野纏著她,折騰了半宿。
姜芽比平時主動得多。她摟著他的脖子,親他的下巴,親他的喉結,手指插進他頭髮里,把他往自己身上帶。
她的主動裡帶著一種顧承野沒讀懂的東西。像是急,像是怕,像是想把什麼東西刻進骨子裡。他以為她只是捨不得走。
他埋在她頸窩裡,悶聲說了句「我會想你的」。
她把臉貼在他頭頂上,閉著眼,沒接話。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,落在她臉上。她睜開眼,看著天花板到天亮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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