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卵巢囊腫手術
新疆的四月比北京來得晚。
姜芽到的時候,得窩堡機場外面還在颳風,風裡夾著細碎的沙粒,打在臉上有點疼。
劇組派來接她的司機是個本地人,四十來歲,話不多,幫她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,說了一句「姜編劇,這邊請」,就發動了車。
姜芽坐在后座,看著窗外的戈壁灘一路鋪到天邊,灰撲撲的,偶爾有幾棵胡楊一閃而過。
她掏出手機,給顧承野發了條消息:「到了。」
他秒回:「好。安頓好了給我打電話。」
姜芽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,把手機翻面扣在膝蓋上。
劇組給她安排的酒店在縣城邊上,不大,但乾淨。她進了房間,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擱,沒有急著收拾。她站在窗前,看著樓下那條馬路。
馬路對面有個菜市場,這個點正熱鬧,賣饢的、賣乾果的、賣羊肉的,吆喝聲混成一片。
姜芽看了一會兒,拉上窗簾,從包里翻出一張紙。紙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字,字跡潦草,是她自己寫的:「到了就去查。」她把那張紙折好,揣進外套口袋裡,出了門。
縣醫院離酒店不遠,走路十來分鐘。
姜芽掛了婦科,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排隊。
候診區人不多,幾個本地女人裹著頭巾坐在另一頭,小聲說著她聽不懂的話。
姜芽攥著掛號單,手指把紙邊都捏出了褶子。輪到她的號,她進去,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,戴著一副方框眼鏡,表情很溫和。
姜芽坐下來,說:「我想查一下卵巢功能。」
醫生問她什麼情況。
姜芽說:「半年前做過卵巢囊腫手術。想複查一下。」醫生開了單子,讓她去做B超和抽血。
等結果的時間格外長。
姜芽坐在醫院走廊里,盯著牆上的掛鍾,秒針走一格,她的心跳一下。
她想起半年前在紐約做手術那天,醫生從手術室出來跟她說的話——
「囊腫是良性的,但你因為宮外孕大出血手術的關係導致左側卵巢受損比較嚴重。右側的儲備功能也不是很理想。你要是打算要孩子,得抓緊。」
姜芽當時躺在病床上,心裡只有一個念想,那就是回國,就算死她也要死在能看見顧承野的地方。
出院之後,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,但比她更快的是關小棠的電話,通知她父親病危,姜芽順理成章地回了國。
結果出來了。
姜芽拿著報告單回到診室,醫生把B超圖放在燈箱上,看了兩眼,又翻了翻她的血檢報告。
醫生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可姜芽看她的手指在報告單上停了一拍。
那一拍,她心裡就沉了下去。
醫生轉過頭來,語氣很平淡:「卵巢儲備功能嚴重下降。AMH值很低,基礎卵泡數量也很少。」
姜芽問:「多低。」
醫生說:「正常值一般是二以上。你現在是零點四。」
姜芽沒說話。
「想要自然受孕的話,難度很大。即使懷上,早期流產的風險也比普通人高很多。」說到這裡,醫生頓了一下,緊著道,「你還年輕,這個情況比較少見。但也不是完全沒希望。可以先調理看看。」
姜芽聽著。
她的耳朵里嗡嗡的,醫生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水。
她點了點頭,說了聲「謝謝」,把報告單折好,放進包里,站起來走了出去。
姜芽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,外面起風了。
風把她的頭髮吹得糊了一臉。
她滿腦子都是顧承野逗鄰家小孩子的模樣,還有顧家父母眼巴巴盼孫子的熱切。
姜芽把頭髮撥開,沿著路邊慢慢走。
走了好遠,她才發現自己走反了方向。
姜芽停下來,站在一棵乾瘦的楊樹底下,仰頭看了看天。天灰濛濛的,太陽被一層薄雲遮著,沒什麼溫度。
她掏出手機,翻到顧承野的對話框。他兩個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:「幹嘛呢?我丫今天忙不忙?」
她沒有回。她又翻到他的照片。
那張照片是她偷拍的,他在廚房裡做飯,繫著圍裙,側臉對著她,手裡拿著鍋鏟,眉頭微微皺著,像在研究什麼。
姜芽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然後把手機收起來,深吸了一口氣,往酒店的方向走。
回到酒店。
姜芽沒有哭。
她把報告單鎖進了行李箱最底層。然後,坐在床邊,給自己倒了杯水,喝了兩口。拿起手機,給顧承野回了消息:「剛來,有點忙。」
他很快回過神來:「按時吃飯,我過兩天去看你。」
姜芽看著看著眼淚就下來了:「不用。我這邊忙。」
「你忙你的。我去看你就行。」
眼淚浸濕了半邊手機屏幕,姜芽手指懸在屏幕上,半天沒打出一個字。最後她只發了兩個字:「再說。」
過了會。
顧承野的電話打過來了。
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等了兩聲才接起來。
他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:「丫。你今天不對勁。」
姜芽擦去眼淚,可又是一大把,鼻子好酸,她仰頭儘量憋著不讓自己哭出來:「沒有。就是累的。」
他沉默了一拍。
姜芽強行讓自己笑:「顧承野。我真的沒事。你別瞎操心。」
「行。那你早點休息。」
她應了一聲,掛了電話。
掛了之後,她把手機放下,走到窗前,拉開窗簾。
外面的風還在刮。
姜芽把額頭抵在玻璃上,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砸,她怪命運為何對她如此不公,可……
姜芽心裡頭翻來覆去只有兩個念頭。
第一個是:跟顧承野分手。
第二個是:捨不得。
姜芽在這個念頭裡泡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傍晚的時候,劇組的人打電話來叫她下去吃飯。
她洗了把臉,換了件衣服,下樓去了。
飯桌上,她跟沒事人一樣,該笑的笑,該聊的聊。
有人問她新疆的羊肉好不好吃,她說好吃。
有人問她本子改得怎麼樣,她說快了。
她吃了半碗飯,夾了幾筷子菜,放下筷子說「我吃飽了」。
回到房間,她把門關上,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。她抱著膝蓋,把臉埋進去,悶聲哭了一場。
哭完了,她站起來,洗了澡,躺到床上。
第二天一早,她去片場報到。
賈冰看見她,笑著跟她打招呼:「姜芽,來了。狀態怎麼樣。」
姜芽笑嘻嘻的:「挺好的。」
賈冰遞給她一沓分場大綱,「今天先跟導演碰一下,把前面幾場的景定了。」
姜芽接過來,翻開看了看,拿筆在上面標了幾處。
中午休息的時候,她一個人走到片場外面的土坡上,坐在一塊石頭上,掏出手機。
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,是顧承野發來的:「丫。我今天想你了。」
姜芽盯著那行字,眼眶又熱了。
她打了一行字:「我也想你。」
發出去之後,姜芽把手機貼在心口上,仰頭看著新疆的藍天。
天很藍,藍得沒有一絲雲。
她忽然想起顧承野說過的一句話。
他說過,等他不忙了,要帶她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,蓋一間小房子,養兩條狗,天天看日出。她當時笑他土。
現在她坐在土坡上,想著那句話,眼淚又掉下來了……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