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像一隻犯了錯不敢上前的大狗

  鹿呦鳴從側廳里快步走過來。

  她走到顧承野身邊，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袖子，壓低聲音問：「姜芽呢？」她說著，下意識往他身後看了看，像是在找那個本該跟著他一起回來的身影。

  提到姜芽，顧承野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
  他的下頜繃了一瞬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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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鹿呦鳴接下來的話全部收進了肚子裡。

  她鬆開了他的袖子，退後半步。

  鹿明月被攙扶起來，坐在沙發上還在抽泣，斷斷續續的。

  顧毅站起來，走到顧承野面前。他看著兒子的臉。顧承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雙眼睛很深，很暗，裡面像壓著什麼東西。

  「接下來什麼打算？」

  顧承野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，那笑很短，很苦，從胸腔里滾出來的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涼。他反問父親：「您覺得兒子接下來該怎麼辦？」

  他腦子裡全是機場那一幕。姜芽癱在地上，哭得整個人都在抖，她推開他的手，說「你走開」。

  他跪在那裡，看著她被季雨姝帶走。他心都碎了。

  顧毅沉得住氣。

  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可很穩。他說：「我們顧家的錯，我們認，明天我陪你去姜家。」

  鹿明月抬起頭來，臉上的淚還沒幹。她抹了一把眼淚，抽噎著說：「媽也陪你去。」

  鹿呦鳴怕顧承野想不開，給沈聿打了電話。

  沈聿半小時後就到了。

  他把顧承野拉到陽台上，遞了根煙過去。

  顧承野接過來，叼在嘴裡，湊著沈聿的火點上。

  他吸了一口，吐出的煙霧被四月的夜風吹散。

  沈聿嘆氣：「野子，大是大非大家都知道。兄弟只能說，你要撐住。」

  顧承野偏頭看了他一眼。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夾在指間，忽然笑了。那個笑很淺，嘴角彎著，眼睛裡沒什麼笑意，可也不全是苦。

  「老子事兒都擺明白了，還怕最後一嘚瑟？」

  沈聿被他這話噎了一下，然後樂了，「豁。沒錯。還得是你。」

  第二天上午。

  顧承野一個人開車去了昌平。

  他沒讓顧毅跟著，也沒讓鹿明月跟著。

  他把車停在季雨姝昌平別墅區外面那條安靜的路上，熄了火，坐在駕駛座上。掏出手機，翻到姜芽的號碼，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。然後他撥了出去。

  別墅二樓。

  姜芽坐在臥室的飄窗上，膝蓋蜷著，下巴擱在膝蓋上。

  手機在旁邊的矮柜上震了。

  姜芽低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——

  我的那隻狗。

  她的眼眶又紅了。

  她沒有接。

  電話響了六聲，停了。

  過了幾秒，又響了。

  她又看了一眼，還是沒有接。

  眼淚從眼角滑下來，淌進嘴角，鹹的。

  關小棠坐在姜芽旁邊，看著她這副樣子，急得直搓手。忍不住開口：「姐，雖然我這個時候幫承野哥說話不仁義，可要怪就怪賀峙那個畜生。承野哥也實在冤得慌。」

  姜芽摸了摸眼淚。她眼眶紅紅的，嗓子已經哭啞了，說話還帶著鼻音：「我也沒說怪他。就是覺得……好委屈。」

  是啊。

  怎麼不委屈。

  那五年，她一個人在國外。

  沒有家人，沒有朋友，沒有愛人。

  她每天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寫本子，寫到凌晨三點，寫到手指發麻。她不敢停下來。一停下來，眼前就是那場雪崩，就是顧露推開她的那隻手，就是那句「姐，你快跑。」

  尤其，想起異國他鄉醫院那張冰冷的病床……

  姜芽的心刀子割一樣的疼。

  關小棠心裡頭也不好過，攥著拳頭，低聲咒罵賀峙那個狗日的。一會兒的功夫把賀家祖宗十八代都招呼了了遍。

  姜芽哭了一會兒。

  她吸了吸鼻子，抬手把臉上的淚擦了，從飄窗上下來，穿上拖鞋。

  關小棠抬頭看她：「姐，你去哪兒？」

  姜芽走到衣櫃前面，拉開，從裡面拿了件外套披上。她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，用皮筋隨便扎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轉過身，往門口走。

  關小棠小心翼翼地跟過來：「姐？」

  姜芽在門口停了一下。

  沒有回頭。

  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鼻音，可每一個字都很清楚：「我下去一趟。」

  說完。

  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
  樓梯口傳來她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，一聲一聲的，越來越遠。

  關小棠站在臥室里，看著那扇開著的門，慢慢吐了一口氣。

  姜芽剛走到一樓樓梯口，季雨姝的聲音就從客廳傳過來。

  「你站住。」

  姜芽的腳步頓住了。

  她站在樓梯拐角。

  季雨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茶，茶香四溢，遠遠地都能聞見香味兒。

  但她沒有回頭，她的聲音又平又穩，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：

  「你見他，我可以不管。但這五年你受的罪，就這麼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了？」

  季雨姝說到這裡轉過臉來，看著女兒。

  她的眼眶也是紅的。她的聲音沒變，可嘴角的肌肉微微繃著，像在咬著什麼東西：「閨女，你咽得下這口氣，當媽的咽不下。」

  姜芽喊了聲「媽」。

  她的嗓子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，那聲「媽」叫得又輕又軟，像小時候摔了跤跑回家時喊的第一聲。

  季雨姝聽著這聲「媽」，心裡頭像被人攥了一把。她站起來，走到樓梯口，伸手把女兒散在額前的碎發攏到耳後。

  她的動作很輕，可她說出來的話還是硬的：「帶句話給他。談朋友可以。再往下發展，讓他父母來。」

  顧家欠她女兒的，必須還。

  姜芽看著她媽。

  她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到底沒說。

  姜芽點了點頭。

  季雨姝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轉身回了客廳。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沒回頭，補了一句：「別在外面站太久。風大。」

  關小棠站在二樓走廊的拐角處，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。

  她靠在牆上，抱著胳膊，看著季雨姝的背影消失在客廳里，慢慢吐了一口氣。

  季阿姨這人，真好！三觀正，處處為孩子著想。也難怪季風哥跟姜芽姐都這般有出息。

  關小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心裡頭突然好酸。

  誰不想有這麼個好媽媽。

  可她媽走得早，她爸又不怎麼管她。從小到大，好多事都是自己扛過來的。她吸了吸鼻子，把那點酸楚壓回去，轉身回了臥室。

  姜芽推開院門走出來的時候，顧承野正靠在車旁邊。

  他今天沒穿白大褂，換了一件深藍色薄外套，裡面是件乾淨的白T恤。頭髮打理過，可眼底那層青黑還在。

  他看見她出來，整個人像被人從水裡撈上來一樣，先是鬆了口氣，然後又緊張起來。

  他往前邁了一大步，又停住了，兩隻腳在原地蹭了蹭，像一隻犯了錯不敢上前的大狗。

  姜芽站在台階上，看著他，「你離遠點。」

  顧承野就乖乖地往旁邊挪了小半步。

  他挪得很慢，挪完之後偷偷看她……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