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賀家老二—賀幀

  賀峙是在機場被攔下來的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灰色風衣,戴著一頂鴨舌帽,帽檐壓得很低,手裡只提著一個黑色登機箱,輕裝簡行,像是臨時出門辦趟差。

  因為走的是VIP通道,腳步不急不緩,臉上甚至掛著一絲從容。

  可他剛把登機牌遞給安檢口的工作人員,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他還沒來得及回頭,兩隻手就被反扣到背後,整個人被按在了安檢台上。

  賀峙掙扎著抬起頭,看清了來人。

  「賀峙,你被逮捕了。」

  季風站在他面前,穿著黑色皮夾克,手裡晃著那張蓋了紅章的拘留令。

  賀峙的臉一下漲紅了,他使勁掙了兩下,沒掙開。

  

  他扯著嗓子喊:「你們憑什麼抓我!我要找律師!你們知道我是誰嗎!」

  季風把拘留令收起來,低頭看著他,笑了一聲,那笑又冷又利:「賀峙!老子等這一天等了五年。」

  說完。

  擺了擺手,兩個便衣把人架起來,往外拖。

  賀峙的登機箱倒在安檢口,箱蓋彈開,裡面滾出來幾件衣服,和一本護照。

  他一邊被拖一邊回頭喊:「你們等著!我弟不會放過你們的!」

  季風沒理他。

  賀幀是從香港被叫回來的。

  前一天還在賭桌跟人談賭廳的生意,接到電話的時候正靠在賭桌邊上抽菸。他聽完,把煙掐了,罵了一句,訂了最早的航班飛回來。

  穿了一件黑色絲絨西裝,裡面搭著件黑色高領,脖子上掛著一根細銀鏈子,墜子藏在領口裡看不見。

  他走路的樣子跟別人不一樣,肩膀微塌著,兩隻胳膊鬆鬆地垂在身側,步子不急不緩,整個人一晃一晃的,像舊港片裡那些從霓虹燈底下走出來的人物。

  賀幀走進賀家老宅的時候,客廳里坐著賀父、賀母,還有縮在角落裡的賀萌萌。

  「挺齊全啊!」

  賀幀環視一圈,在沙發上坐下,翹起二郎腿,從口袋裡摸出煙盒,點了一根。

  煙霧從他指間升起來。

  他留著極短的寸頭,幾乎貼著頭皮,鬢角修得乾淨利落,露出一截線條凌厲的下頜。可偏偏那張臉生得白。很白,白得近乎病態,襯得眉骨和顴骨格外分明。

  單單往那一坐,就足以讓人膽戰心驚。

  賀父把五年前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
  從鹿明月打電話給賀母,到賀峙去滑雪場找顧露,到那杯水,到雪崩……


  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賀幀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,站起來,理了理大衣的領子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  「行。我試試。」

  賀萌萌從角落裡衝出來,撲到他面前,哭著罵他:「你試試?你試什麼試!大哥都要坐牢了,你還試試!你是不是人!你就是個狼心狗肺的——」

  她話沒說完,賀幀反手甩了她兩巴掌。

  啪,啪。

  兩聲脆響,震得客廳里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  賀萌萌被扇得跌坐在地上,嘴角滲出血來,半邊臉腫起來,她捂著臉,瞪大眼睛,嚇傻了:「你,你敢打我?你……」

  賀幀一擊有力的眼神,賀母怕得緊,忙捂住了女兒賀萌萌的嘴巴。

  賀父坐在沙發上,眼睜睜看著寶貝女兒被打,沒敢出聲。

  抬手擦了擦眼鏡。那個動作很輕,可手指在微微發顫。他心裡清楚,這個小兒子跟大兒子不一樣。

  賀峙是賀母生的,正房嫡出,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,要什麼有什麼。

  賀幀不是——

  他是私生子。

  賀父把賀幀抱回賀家的時候,賀母摔了三個花瓶。

  可賀幀還是在賀家長大了。

  他從小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。

  賀峙有新衣服穿,他撿賀峙穿剩下的。

  賀峙有生日宴,他只能站在角落裡看著。

  賀母從來不給他好臉色,賀峙也從來不叫他弟弟。

  賀幀從來沒有抱怨過。他嘴甜,會來事,逢年過節給賀母磕頭比誰都響。他考大學那年,賀母說「家裡沒錢供兩個」,他第二天就去辦了助學貸款。

  他就是這樣一個人。他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氣都壓在心裡,壓了快三十年。可這些東西沒有消失。它們在他骨頭裡慢慢長,長成了一副誰都不敢惹的硬殼。

  他不跟你講道理。你惹了他,他就讓你疼。疼到你再也不敢惹他。

  賀幀十幾歲的時候,被學校一個同學欺負了。

  那同學在背後編排他,說他是野種。

  賀幀當時沒吭聲,低著頭從那個同學身邊走過去。所有人都以為他認了。可他沒有。他等了三個月。

  三個月里,他每天照常上學,照常吃飯,照常跟人有說有笑。

  那個同學把這事忘了。

  三個月後的某天下午,賀幀把那同學堵在胡同口。


  他一個人,手裡什麼都沒有,就那麼站著。那個同學走過來,看見他,愣了一下。

  賀幀說了一句「你那天說的話,我記著呢」,然後動了手。他打得很兇,拳拳往臉上招呼,把人打進醫院,鼻樑斷了,肋骨裂了兩根。

  當時在背後給他撐腰的,是顧家小子顧承野。

  顧承野那時候還小,十三四歲,可他是大院裡出了名的孩子王。他站在胡同另一頭,靠著牆,叼著一根沒點的煙,看著賀幀動手。他沒幫忙,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

  那同學家里後來想找人報復,被顧承野一句話壓了回去。

  這事後來沒人再提。

  賀父知道,從那天起,他家老二賀幀跟顧承野之間就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
  不是朋友,也不是敵人,更像是彼此認過底牌的人。

  後來兩人因為姜家丫頭姜芽打了一架,顧承野贏了,賀幀自此再沒踏進過京北半步。

  賀父看著賀萌萌縮在地上發抖的樣子,心裡明白——

  老二這兩巴掌,是打給所有人看的。想在他面前討好處,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格。

  賀幀甩了甩髮疼的手腕,蹲下來。

  他的動作很慢,像是故意放慢了每一個節拍。他單手挑起賀萌萌的下巴,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。他的聲音不高,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:

  「中美情深那玩意兒,現在在老子面前行不通了。再敢放肆,老子弄死你。」

  賀家老少就那麼看著。

  沒有人敢上前。

  賀父的手還搭在眼睛上,到底沒敢動。

  賀母縮在沙發角落裡,捂著嘴,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。

  賀萌萌嚇尿了。

  她的裙子濕了一片,整個人癱在地上,抖得像篩糠。

  賀幀厭惡地丟開她的下巴,站起來。手下忙遞上濕巾,他擦了擦手,把濕巾扔在賀萌萌腳邊。他環視了一圈客廳里的人,聲音沉下來:

  「都收起你們那點貓尿。害人家姑娘命的時候,幹嘛去了?要我說啊,這就叫報應。老爺子以前不服顧毅,生個兒子又作妖跟人家顧承野對著幹,害死了人家妹妹不說,還讓人家心上人背鍋。他媽這要是我,嫩死你全家。」

  「心上人」這三個字咬音格外的重……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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