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顧承野失控
「為什麼走?」
顧承野的聲音像是遭了雷劈——震耳欲聾。
姜芽坐在副駕上,安全帶還沒系,臉上的表情從疲憊變成驚愕,從驚愕變成某種被刺痛之後的冷。
她沒有看他,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石膏上。
石膏從手腕打到肘彎,繃帶的縫隙里隱約能看見皮膚上還沒消退的紅痕。
她記得上次在泡桐樹下分開的時候他還沒有這個傷。
他在西雅圖做手術,他疏散病人,他胳膊被炸傷了手機也丟了——這些她都不知道。
他一個字都沒跟她提。
「你的手怎麼了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不是質問,不是反駁,是那種壓著火的、幾乎是小心翼翼的心疼。
「回答我的問題。」
他的聲音又沉又硬,像是在手術室里下指令,根本不接她的話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攥著方向盤的手又緊了幾分。
姜芽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股被他無視的委屈咽回去,耐著性子解釋:
「我去杭州出差,忙了兩天。手機調了靜音,後來沒電了,我沒注意。不是故意不聯繫你。」
「出差?出差就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?你知不知道我回來以後發現你不見了——」
「我說了不是故意的!你先告訴我你的手到底怎麼了。」
「我的手不用你管。」
姜芽伸出去的手被擋開。
她的手指慢慢蜷緊。
她想起他母親朋友圈那張照片,想起那個女人坐在他對面笑得一臉燦爛,想起他回了北京沒有第一時間找她。
她把這些話全部咽進肚子裡,一句都沒有提。
姜芽覺得說了就輸了。
顯得她太小氣。
「那你找我幹什麼?」姜芽別過臉看著窗外,聲音冷下來。
顧承野一拳砸在方向盤上,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鳴響,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了很久。
他轉過頭盯著她的側臉,下頜線繃得像一條快要斷掉的弦。
「你每次遇到事就躲!五年前躲到紐約,現在躲到杭州——下一次呢?下一次你又要躲到哪裡去?是不是非要我翻遍整個地球都找不到你,你才滿意?」
姜芽猛地轉過頭,盯著他的眼睛。
我躲?
她的眼眶紅了。
但聲音反而比剛才更穩,更冷,更像一把被冰水淬過的刀。
「是誰先失約的?說好的一周。你消失了多少天?你一個電話都沒有。你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做的事是帶別的女人回——」
姜芽嗓音哽咽到發顫,但很快被她咬住嘴唇壓了回去,「所以,這五年到底誰才是那個縮頭烏龜。」
顧承野把車停在機場停車場最角落的位置,熄了火,車廂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。
他沒有看她,雙手攥著方向盤,指節白得像是要把皮革捏碎。
「十三天。」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,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
「我在西雅圖暴亂區躲了十三天,手機踩碎了,聯繫不上你。我借了衛星電話打給秦岳,他跟我說你打了十幾個電話全是關機。
我改簽最早的航班,在飛機上十三個小時沒合眼,閉眼就是你問我『想好了嗎』。
我說一周。
我遲了六天。
這六天裡我每天都在想——你是不是以為我騙你了,然後你又玩消失。」
顧承野猛地轉過頭,眼眶紅得像剛充過血。
「我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打電話。你不接。我去你家敲門,你不在。我找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——片場、酒店、關小棠家、秦岳家——沒有,你知道我有多害怕。」
停車場慘白的燈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,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。
他的嘴角在發抖,不是憤怒,是恐懼。
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她骨頭生疼。
然後他把她拽進懷裡,低頭吻下去。
不是溫柔的、試探的吻。
是帶著所有後怕和失控的吻,嘴唇撞得她門牙生疼,舌尖撬開她的牙關時長驅直入,
沒有給她任何退讓的餘地。
他的另一隻手死死扣著她的後腦勺,把她往自己懷裡壓,像是要把她揉進肋骨里。
她被他吻得幾乎窒息,雙手推在他胸口,用力掙開。
她的後背撞在副駕駛車門上,嘴唇被他咬破了皮,喘著粗氣看著他。
他的眼眶是紅的,嘴唇上沾著她的血,襯衫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歪了,狼狽得不像那個手術台上臨危不亂的顧主任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,聲音忽然小下去,小到幾乎是在哀求。
「別再讓我找不到你了。」
可他把最應該解釋得忘了。
他忘了姜芽不認識『小姨』鹿呦鳴。
他忘了姜芽在這漫長又煎熬的幾天裡,唯一的情緒出口就是那張被誤解的照片。
姜芽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。
她一把推開顧承野的同時,推開車門下了車,從後備箱裡拿出自己的登機箱,拄著拐杖頭也不回地往停車場出口走去。
顧承野從駕駛座上推門而出,繞過車頭追上去。
右手握住她的肩膀,力道控制得很好。
不重。
但也不容掙脫。
姜芽被迫轉過身來,仰頭看著他。
停車場的燈光從頭頂澆下來,照得他左臂的石膏慘白刺眼。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很多很多話,最後只擠出了兩個沙啞到不成樣子的字。
「別走。」
姜芽看著他的眼睛,那雙丹鳳眼裡翻湧著的東西她全都看得懂——
不甘、後悔、害怕,還有很多很多沒說出口的話。
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,然後她輕輕撥開他的手。
「顧承野,等你冷靜了再說。」
她說完轉身走了,拐杖敲在停車場的混凝土地面上,一下,一下,節奏平穩而堅定,像極了五年前她過安檢時那個沒有回頭的背影。
顧承野一個人站在停車場慘白的燈光下,左手的石膏在袖子裡硌得生疼……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