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抓她

  姜芽其實沒有失蹤。

  黃明濤周四晚上給她打了個電話,說杭州有個短劇行業論壇,本來是他自己去,臨時有個資方會議撞了時間,問她能不能替他去,順便在那邊把項目組新招的兩個編劇面試一下。

  姜芽二話沒說就答應了,訂了周五早上的高鐵票,收拾了兩件換洗衣服就出了門。

  

  在杭州的兩天忙得腳不沾地。

  白天聽論壇,下午面試,晚上改劇本,回到酒店還要跟李可對項目進度。

  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調成了靜音,後來沒電自動關機了,她也沒注意到。

  等終於忙完手頭的事。

  論壇結束了。

  面試結果發給了黃明濤,新劇本的修改意見也整理好發給了李可。

  姜芽靠在酒店床頭給手機充上電開機,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,鋪天蓋地的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湧進來,震得她手都麻了。

  關小棠打了十好幾個。

  秦岳打了好幾個。

  沈聿打了好幾通。

  最多的是一個備註為「狗」的聯繫人——有個灰藍色天空頭像的人。

  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片刻,點開他的消息列表。

  最早的一條是四十八小時前,最近的一條是今天凌晨——「開機給我電話。」

  姜芽拿枕頭墊在後腰上,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,又馬上抿住。

  她想起他母親發的那條朋友圈,想起那個女人坐在他對面笑得一臉燦爛,想起他回了北京第一時間被她拒接的電話。

  她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。

  肯定是誤會,但她不想解釋,也不想聽解釋。

  她就是醋了。

  她給他回了個電話。

  響了一聲就接了。

  「餵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又低又啞,像是熬了一整夜沒睡,嗓子眼裡含著一團砂紙。

  姜芽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,語氣儘量放得平淡又隨意:

  「手機沒電了剛看到,你找我幹嘛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

  然後他開口,聲音明顯壓著什麼東西,又沉又悶,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夕:

  「你今天能不能回來。」

  姜芽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  她能聽出他壓抑的戾氣,那種她從十五歲起就能從人群里一眼識別的、屬於顧承野的特有情緒——


  把所有暴烈都壓在胸腔里,表面上只剩一層薄薄的冷靜。

  她知道他是憋著一口氣在跟她好好說話,也知道這口氣隨時可能炸。

  姜芽在心裡罵了一句:活該。

  誰讓你跟別的女人吃飯。

  誰讓你十三天杳無音信。

  誰讓你媽發朋友圈說好多年沒熱鬧過了。

  「不能,這邊還有工作沒處理完。」姜芽語氣平緩,像是在說今天杭州下雨了。

  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

  她以為他要發火了,結果他只是說了句「行,知道了」。然後他說那你忙,掛了。

  姜芽盯著屏幕上「通話結束」四個字看,

  心空的慌。

  然後從床上彈起來,把攤在床上的衣服一股腦塞進行李箱,打開手機訂了最近一班從杭州飛北京的機票。

  她一邊拿腳勾著行李箱拉鏈,一邊給關小棠發語音:「幫我叫輛車去蕭山機場,四十分鐘後到樓下。」

  關小棠秒回了好幾條語音尖叫:「你終於活過來了!你知不知道顧承野找你找瘋了!李偉說你哥那天在樓下差點跟他打起來!」

  姜芽把手機開了免提扔在床上,對著鏡子扒拉了兩下頭髮,拿起口紅塗了一下又拿紙巾擦掉了,太刻意。

  最後還是素著一張臉出了門。

  杭州到北京的航程兩個多小時。

  姜芽靠在舷窗邊上,窗外是厚厚的雲層,夕陽把雲海染成了一片金紅色的汪洋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夏天,他蹲在廊庭里看她看《紅樓夢》,雨打芭蕉的聲音響了一整個下午。

  那時候她就想:這個人要是以後娶了別人,她就在他的婚禮上下雨,淋死他。

  後來她以為他真的要娶別人了。

  現在她坐在飛回他身邊的飛機上,窗外晴空萬里,沒有雨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顧承野掛了電話以後,把手機往副駕上一扔,靠在駕駛座上閉了會兒眼。

  左臂的石膏從手腕一直打到肘彎,繃帶外面套了件寬鬆的黑色夾克,袖口空蕩蕩地垂著,遮不住指節上那些還沒癒合的擦傷。

  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幾天的。

  從西雅圖回來發現她不見了,聽到季風在樓下說「你倆好不了」,到剛才她在電話里冷冰冰地說「不能」——

  每一件事都像一把鈍刀子,在他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來回鋸。


  但直覺告訴他。

  她會回來。

  而且很快。

  他發動了車,直奔機場。

  沒錯,他要去抓她。

  姜芽拖著登機箱從T3到達廳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徹底黑了。

  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,頭髮隨便扎了個低馬尾,素著一張臉,眼底有淡淡的青色——

  這幾天在杭州忙得腳不沾地,睡眠嚴重不足。

  她剛把手機掏出來準備叫車.

  一抬頭就看見了他。

  顧承野靠在那輛黑色奔馳旁邊,黑色夾克裹著頎長的身形,左臂的石膏在到達廳門口的燈光下白得刺眼。

  他瘦了很多,顴骨比兩周前更凸了,下頜線削出鋒利的稜角,眉骨下面的那雙眼睛直直地釘在她臉上,又深又沉,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再次消失。

  她還沒來得及開口,他已經大步走過來,右手一把接過她的行李箱,左手——

  那隻打著石膏的左手——不由分說地攥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她掙不脫。

  他拽著她穿過人群,拉開車門把她塞進副駕,自己繞到駕駛座上了車。

  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,車裡的氣壓驟然降低。

  顧承野沒有發動車。他兩隻手攥著方向盤,打了石膏的左臂架在方向盤上,指節泛白。

  車裡安靜得只剩下姜芽咚咚的心跳聲。

  時間一秒秒的過。

  一秒。

  兩秒。

  三秒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然後,他的聲音像悶雷一樣炸開。

  「好玩嗎?」

  「姜芽,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牛?是不是覺得,每次你一走,老子就應該乖乖地坐在北京等——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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