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吃醋
等待是漫長的。
從說好的一周到十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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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承野杳無音信,像是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的一樣。
等到北京的天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。
十一月末的寒風裹著沙塵灌進領口,街上的銀杏葉落了個精光,只剩光禿禿的枝丫劃著名灰濛濛的天。
姜芽裹著件駝色大衣,虛站在B&X傳媒樓下的台階上,抬頭看天,覺得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來得更早一些。
顧承野消失的這十三天。
她的腳好得差不多了。
發出去的微信石沉大海。
期間,她跟關小棠一起去沈聿的直播現場看過熱鬧,在白浩宇的躥騰下喝過酒,甚至幫秦岳出謀劃策的相親。
她嘴上什麼事沒有。
心裡卻在一點一點往下沉。
她不是沒經歷過他的失蹤——
五年前也經歷過一次。
那時候她在上海念大一,他剛進醫院規培,有一次整整兩天沒聯繫她。
她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,最後接通了劈頭蓋臉一頓罵。
他等她罵完.
在電話那頭安安靜靜地聽著,然後說:「丫,你下樓。」
她愣住了,跑到宿舍樓下。
看見他風塵僕僕地站在法國梧桐底下,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,手裡拎著一袋還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。
他掛了電話朝她走過來,一把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圈,說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,這兩天急診科收了個夾層動脈瘤,我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。
她趴在他肩膀上又哭又笑,說你下次再失蹤我就去找個小白臉。
他說你敢,看我不打斷你的腿。
後來她發現他手指上貼了好幾個創可貼,問他怎麼了,他說剝栗子燙的,又補了一句:你上次說想吃栗子。
那袋糖炒栗子她吃了整整兩天,每一顆都是他提前剝好的。
可現在……
《墨色歸來》殺青了。
最後一組鏡頭拍完的時候整個片場都在歡呼,黃明濤親自開了香檳,挨個跟演員和工作人員碰杯。
慶功宴定在三環一家頗有名氣的私房菜館,包了一整個廳,觥籌交錯熱鬧非凡。
姜芽坐在靠窗的位置,端著一杯橙汁,看著滿屋子喜氣洋洋的同事,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,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。
她今天穿了件霧霾藍的羊絨衫,頭髮隨便綰了個低馬尾,素著一張臉,坐在熱鬧的人群里像一株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蘭花。
黃明濤端著酒杯在她對面坐下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,疊加件藍白相間格子襯衫,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又妥帖。
他跟她碰了碰杯,問她:「劇本總監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?」
姜芽興致不是太高:「還在想。」
黃明濤舉杯跟她碰了下:「不急,這個位子我一直給你留著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,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。
黃明濤是聰明人。
不會在公開場合說什麼越界的話,但他也不刻意隱藏自己對她的欣賞。
這種分寸感反而讓人舒服。
後來大家都喝多了,氣氛越來越熱絡,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,忽然笑著說了句:
「什麼時候考慮考慮我哦。」
姜芽愣了一下。
莞爾。
那種笑不是害羞不是心動,是那種被人善意地誇獎了之後禮貌的、帶著一點自嘲的笑。
她搖了搖頭,端起橙汁抿了一口,什麼都沒說。
黃明濤也笑了,舉起酒杯一飲而盡,站起來去跟旁邊的演員碰杯,姿態瀟灑,沒有任何追問和糾纏。
……
十一月底。
顧承野站在西雅圖機場的國際出發大廳里,左手吊著石膏,左手拎著行李袋,鬍子三天沒刮,襯衫領口皺得像鹹菜。
暴亂那幾天全城通訊癱瘓,手機在避難所被人撞掉踩碎了屏幕,他和外界失去聯繫整整十三天。
等他好不容易借到一部衛星電話打回國內,秦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,說:
「姜芽找過你。打了十幾個電話,全是關機。後來她不打了。」
他掛了電話就改簽了最早的航班。
十三個小時的經濟艙,石膏硌得他胳膊發麻,他一點沒睡著。閉眼就是她在上海窩在他懷裡,問他——
「你想好了要繼續?」
他說給我一周。
結果讓她等了十三天。
手機沒了,她的號碼他倒背如流,但打不了。
他在三萬英尺的高空想,她現在是不是以為他又騙了她,以為他又跟五年前一樣,答應了她然後消失了。
落地北京的時候是傍晚,他隨著人流往外走,腦子裡全是見了面該怎麼解釋。
然後他停住了——到達口外面,隔著玻璃護欄,一對年輕情侶正抱在一起。
女孩踮著腳尖,男孩把臉埋在她頭髮里,兩個人旁若無人地抱了很久,久到周圍的人都繞道走。
女孩好像在哭。
男孩一邊拍她的背一邊低聲說著什麼。
顧承野站在那裡看著他們。
男孩低頭吻了吻女孩的發頂,那個動作很輕很輕,像是怕弄亂她的頭髮。
然後他推著行李車往前走了幾步,又回頭。
女孩站在原地沖他揮手,臉上還掛著眼淚,卻笑得比機場的燈光還亮。
男孩喊了一句什麼,他沒聽清,但他看清了女孩的口型——「我等你回來。」
顧承野低下頭,看著自己吊在胸前的石膏和左手拎著的行李袋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久到那時候露露還在,久到姜芽還是那個會在他出差回來的時候,站在到達口踮著腳尖張望的傻丫頭。
那是五年前的秋天。
顧承野去廣州開一個心外科年會,同行的還有科室里兩個同事,一男一女。
女同事姓薛,比他大十歲,已婚,孩子都會打醬油了,兩人除了工作沒有任何交集。
但姜芽不知道這些。
她只知道他去廣州出差,同行的有個女醫生。
他落地北京的時候是晚上,姜芽來接他。
他遠遠看見她站在到達口,穿一件淺駝色的風衣,頭髮紮成馬尾,素著一張臉,站在人群後面踮著腳尖往裡張望。
那個畫面讓他心裡軟了一下——
她來接他了。
以前出差從來沒有人接過他。
他爸在部隊常年不著家,他媽要帶露露,他從小習慣了來去都是一個人。
現在有人站在到達口踮著腳尖等他。
那個人是姜芽。
他加快腳步走過去,還沒來得及說話,她的表情就變了。不是因為他——
是因為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,薛醫生正跟另一個同事說笑著走出來,手裡拎著免稅店的袋子,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隨口喊了一聲:「顧醫生,你走那麼快幹嘛,行李不要了?」
然後就走了,從頭到尾沒看過姜芽一眼。
但姜芽的眼神已經變了。
她在回去的計程車上一個字都沒說。
他試圖解釋:「那是薛醫生,科室同事,已婚,孩子都上小學了——她老公還是我們醫院的麻醉科主任——」
她看著窗外,語氣很平:「我沒問你她是誰。」
他閉上嘴,知道這事兒沒完。
果然.
接下來兩天她持續冷淡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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