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幫他解開扣子

  顧承野站直了身子,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開始系扣子,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,但眼角還掛著剛才沒收乾淨的笑意:

  「我有事得出去一趟。完事後打電話,門卡扔桌子上了。」

  姜芽裹著被子坐在床上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這人可能天生的冷漠。

  哪怕顧承野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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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不說。

  她就不多問。

  見她盯著自己看,顧承野正系袖扣的手指頓了一下,偏頭看她,眼底浮起一抹得寸進尺的光:

  「怎麼?要不陪我一起去?」

  完後眉梢揚了揚,痞壞痞壞的。

  「不要。」姜芽重新倒回枕頭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,「我要睡覺。你昨晚幹的好事你不知道?我現在腿還軟著呢,下不了床。」

  顧承野低笑了一聲,走過來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,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門口走。

  走到門口又回頭:「餓了叫餐點服務,或者下樓餐廳吃。記住,別吃涼的。」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。

  她胃不好。

  吃不了涼的。

  姜芽躺在床上,聽著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,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還帶著沐浴露香氣的枕頭裡。

  身體還在隱隱發疼。

  那種疼不是受傷的疼。

  是被人從頭到尾,仔仔細細地愛過一遍之後留下的酸軟。

  她抱著被子,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五年前。

  那是她大三那年的中秋節。

  她從上海飛回北京,他正好研究生畢業,剛進軍區醫院當規培生。

  他帶她去爬香山看紅葉,下山的時候她崴了腳——

  不是這隻左腳,是右腳——

  他二話沒說把她背起來,從半山腰一直背到停車場。

  晚上他在自己那間小公寓裡給她煮速凍餃子,她從背後抱住他的腰,把臉貼在他後背上。

  他愣了一下,說別鬧,餃子快糊了。

  她不鬆手,喝了點酒,臉紅撲撲的,摟著他的脖子掛在他身上,像個考拉一樣死活不肯下來。

  他拿她沒辦法,一手端著餃子盤一手托著她的腰,把她整個人從廚房挪到客廳沙發上。

  她跨坐在他腿上,低頭拿鼻尖蹭他的鼻尖,呼吸里有淡淡的桂花酒釀的味道,問:


  「顧承野,你愛不愛我?」

  他說你不是廢話嗎。

  姜芽說:「不,我就要聽你說。我愛你,很愛很愛,這輩子就愛你一個。」

  她說完這句話。

  顧承野眼底有什麼東西碎了,又有什麼東西重新亮了起來。

  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,俯身壓下來的時候胳膊撐在她耳側,聲音又低又啞,說:「再動後果很嚴重。」

  姜芽不為所動。

  她伸手解了他襯衫的第一顆扣子,眼睛亮晶晶的,說我偏要動。

  然後一發不可收拾。

  第二天她在他懷裡醒過來,他早就醒了,也不知道盯著她看了多久,看她睫毛動了,他第一句話是:

  「姜芽,我們結婚吧。」

  姜芽愣了一下:「你這是在求婚嗎?」

  顧承野壓著嗓子說:「是。」

  「連個戒指都沒有。」姜芽眼睛亮晶晶的,很真很真的樣子。

  顧承野擁著她說:「老子這就去給你買。」

  後來戒指買了。

  是一枚很簡單的鉑金指環,裡面刻了兩個字母——

  J&G。

  姜芽和顧承野首字母。

  她戴了不到一個月,崇禮的雪崩來了。

  那枚戒指她走的時候放在了他公寓的床頭柜上。

  兩年後,關小棠說給她郵寄了個東西,打開一看正是這枚戒指。

  姜芽把臉埋進枕頭裡,閉著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枕頭上還有他洗髮水的味道。

  雪松和佛手柑,清冽的,像十一月北京的風。

  她蜷起膝蓋,把被子裹得更緊,嘴角翹起來,又慢慢抿住。眼睛有點酸。

  她在床上賴了大半天。

  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才掙扎著爬起來。

  洗完澡換了件乾淨衣服,拄著拐杖下樓準備去酒店餐廳找點吃的。

  電梯門剛打開。

  她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  靠在酒店大堂的柱子旁邊。

  周亦川穿著深藍色衛衣,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,看見姜芽出來,站直了身子,沖她招了招手。

  他的表情很平靜。

  姜芽注意到他沒有笑。


  周亦川這個人她雖然只見過幾次,但每次見面他都是笑嘻嘻的,跟秦岳一個路子粗狂奔放無拘無束,今天他沒笑。

  「姜芽,承野讓我過來看看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。他說你行動不便,午飯還沒吃。」

  周亦川說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,目光卻從她臉上快速掃過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
  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拇指往酒店大堂咖啡吧的方向指了一下。

  那句話在他舌尖上滾了幾圈,說出來的時候每個字都像是掂量過重量的。

  其實。

  他早一個小時前就到這裡。

  周末想著也沒什麼事兒,就多等了會兒,抽幾根煙的功夫,就看見姜芽拄著拐杖從電梯裡走出來。

  昨天那件白綾緞長裙他記得很清楚——

  在婚禮現場,這條裙子裹在她身上,玲瓏有致,迷得一眾男嘉賓挪不開眼。

  此刻裙擺最下面那一截被整齊地撕去了半片。

  原本及腳踝的長度變成了及小腿,斷口處參差不齊,透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潦草。

  她脖子上圍著一條寬大的真絲圍巾,把鎖骨和頸側遮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大熱天的。

  正常人誰圍著圍巾出門?

  那條圍巾下面藏著什麼。

  周奕川不問也知道。

  昨晚顧承野帶姜芽回酒店之後就再沒出來過,今天早上他去敲門,顧承野隔著門說了一句「她還在睡」就把門關了,那個聲音沙啞饜足,跟做了賊似的。

  周亦川收回打量的目光,在心裡給顧承野比了個大拇指。

  他認識顧承野十幾年,從大學上下鋪到精神科夜談,從襯衫底下的傷疤到藥瓶里的白色藥片,他見過這個男人最不堪最破碎的樣子。

  而眼前這個女人——

  裙子破了撕去一角,大太陽圍著圍巾,拄著拐杖從電梯裡走出來,後背挺直,下巴微揚,目光坦蕩得像一面鏡子。

  沒有半點扭捏,沒有半點閃躲。

  他忽然就懂了。

  難不怪顧承野這輩子就栽她一個人身上……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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