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把她圈緊懷裡

  姜芽走到他面前,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,語氣落落大方。

  周亦川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收起了平時慣常的嬉笑,看著姜芽的眼睛安靜了幾秒才開口:

  「姜芽,承野這趟來上海不全是為了你,他老恩師陳豫章,胰腺癌晚期,在滬市總院肝膽科,可能就這個月的事了。他昨晚是來接我老婆去吃飯的,結果飯沒吃成,先把你從婚禮上拽走了。我覺得你應該知道。」

  姜芽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原來這就是他說的事兒。

  然後。

  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撕去半截的裙擺,再抬起頭的說:「周哥,等我一下,我去換身衣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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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姜芽轉身拄著拐杖往酒店旁邊的服裝店走去。

  再出來的時候。

  她換了一條素淨的藏藍色收腰連衣裙,領口別了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針,圍巾摘了,長發用一根深色髮帶鬆鬆地綰在腦後,露出修長的脖頸。

  脖子側面那道暗紅色的吻痕被她用遮瑕膏仔細蓋過了,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。

  水果籃是在醫院門口的鮮花水果店現買的。

  她挑了一籃品相最好的水蜜桃和陽光玫瑰葡萄,又讓店主加了兩盒龍眼。

  她記得顧承野提過。

  恩師是南方人。

  愛吃龍眼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顧承野站在病房門口,正跟護工交代恩師的飲食調整。

  護工是陳豫章遠房侄子。

  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,話不多,辦事踏實。

  顧承野說流質飲食的比例要調,營養科那邊已經開好了單子,他一一交代。

  正說著。

  餘光忽然掃到走廊盡頭走過來一個人。

  藏藍色連衣裙,長發綰在腦後,手裡提著一個滿滿當當的水果籃,拄著拐杖,走得不算快,但每一步都穩穩噹噹。

  陽光從走廊盡頭那扇窗戶打進來,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輪廓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邊。

  顧承野的話音停了。

  他偏過頭看著那個身影。

  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
  那種亮不是驚喜。

  不是意外。

  是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自豪感。

  顧承野嘴角翹起來,壓都壓不住。

  他拿手背蹭了一下下巴,在護工困惑的目光中大步迎上去,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水果籃,另一隻手牽住她的手。

  恩師被護士從檢查室推回來的時候,顧承野牽著姜芽的手站在病房門口。

  陳豫章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些。

  看見顧承野身邊站著一個姑娘,愣了一下,摘了氧氣面罩。

  顧承野彎下腰,湊近恩師耳邊,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從來沒有在人前展露過的、近乎孩子氣的驕傲:

  「陳老,這是姜芽。您以前老念叨的那個姜家丫頭,我帶她來看您了。」

  姜芽彎下腰,把水果籃輕輕放在床頭柜上,笑得甜甜的,兩個酒窩深深陷下去:

  「陳老,我是姜芽。顧承野跟我提過您好多次,說您是心內科的泰山北斗。不好意思今天才來看您,祝您早日康復。」

  陳豫章看看顧承野,又看看姜芽,看看姜芽,又看看顧承野。他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了好幾個來回,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笑了。

  那個笑容很輕很淡。

  但在那張被病痛折磨的瘦削蠟黃的臉上。

  像一束從雲層縫隙里漏出來的陽光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握住姜芽的手,又握住顧承野的手,把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,輕輕拍了拍。

  他對顧承野說了一句話,聲音很輕,斷斷續續的,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:

  「小野,老師……怕等不到你結婚了。」

  「老師,您放心。您一定會好起來的,等您好起來,還親自給我們證婚呢。」

  顧承野的聲音沉穩而篤定。

  姜芽站在他身側,被他牽著手,沒有抽開,反而輕輕回握了一下。

  陳豫章點了點頭,閉上眼睛,嘴角那個笑意還掛在臉上。

  出了醫院的門。

  姜芽把手從顧承野手裡抽了出來。

  不是生氣。

  不是彆扭。

  就是輕輕抽了出來。

  然後把兩隻手插進風衣口袋裡,走在他前面半步,仰頭看著醫院門口那排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丫。

  顧承野邁了一大步追上去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來,順勢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,下巴抵在她腦袋頂上,胳膊箍得死緊。

  「丫。」他的聲音悶悶的,從胸腔里震出來,帶著一種只有在她面前才會流露的、軟得不像話的親昵,「丫。我的丫丫。」


  這是五年來。

  他第一次這樣叫她。

  這是他的專屬稱呼,以前兩人私底下,他總是『丫,丫丫,我的丫』寵得她心花怒放。

  兩人都不提五年前。

  尤其顧承野。

  刻意到連姜芽都心疼。

  姜芽被他箍得快喘不上氣,拿拳頭錘他的後背,悶悶地說:「再不放手,我喊抓流氓了。」

  顧承野哂笑,把她箍得更緊,嘴唇貼著她的耳朵,聲音又低又痞,熱氣全噴在她耳廓上:

  「昨晚喊得那麼大聲老子都不怕,還怕你現在喊抓流氓?你喊,喊一個老子聽聽。」

  他說著鬆開一隻胳膊,伸手捏住她的臉蛋子。

  拇指和食指掐著她臉頰上那一點點軟肉。

  輕輕晃了晃。

  眼睛眯起來,笑得像個剛搶到壓寨夫人的山大王。

  姜芽被他捏得臉都變了形,瞪著他,眼睛水汪汪的,嘴被他扯得說話都漏風:

  「顧承野你放手——疼疼疼——」

  他鬆了手,但沒鬆開她的腰。

  嬉鬧過後她把臉埋進他胸口,沉默了好一陣子。

  醫院門口的梧桐樹在風裡簌簌作響,行人來來往往,偶爾有人側目看這對抱在門口不撒手的情侶。

  姜芽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,仰頭看著他,聲音恢復了那種淡得像白開水的調子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口。

  「顧承野,我們都變了,都不再是以前想幹什麼都能幹什麼的少年,況且我是姜芽,你想好了我們再談。」

  不是別人。

  不是那些你可以隨便談談就分手的女朋友。

  不是那個被你當眾劃清界限的規培生。

  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。

  我是姜芽,是那個跟顧露一起走進野雪道的人。

  是你這輩子最過不去的那道坎。

  你想好了,要跨過去了嗎?

  梧桐葉打著旋從枝頭落下來,落在姜芽的肩頭,落在顧承野的鞋面上。

  上海的冬天沒有北京冷。

  但風灌進領口的時候,還是會讓人忍不住發抖……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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