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踮起腳親了下
顧承野把手機揣回口袋,胸腔里那股邪火還沒散乾淨,又被她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肺管子。
他盯著她的眼睛。
不解釋。
就是盯著。
眼神又沉又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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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芽以前就是個小醋精。
她自己都承認。
記得有次她去心內科找他。
正撞見一個剛來的小護士,趴在他辦公桌旁邊看他寫病歷,胳膊肘都快蹭到他肩膀上了。
她當時沒發作,回家以後才開始跟他算帳——
電話不接,敲門不應,他打了地鋪睡在她家走廊上,六號樓二單元二樓,來來往往的鄰居都看見了。
他在走廊上睡了好幾個晚上。
每天早上去醫院之前把地鋪捲起來放在她門口。
晚上回來再鋪上。
最後鬧得季風都看不下去了,偷偷給他拿了條毯子。
後來顧承野嬉皮笑臉地去求姜芽她爹姜遠志,想了個辦法把小護士調到了別的科室,這事兒才算翻篇。
那時候他是真寵她啊。
她再怎麼鬧他都慣著,從來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。
可現在不是了。
他也知道她是個醋精,他知道怎麼用最少的字捅她最軟的地方。
他看著她嘴角那個還沒收起來的笑,用最淡最扯的腔調說了四個字。
「彼此彼此。」
果然!
姜芽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了。
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,就像說的那麼回事兒。
可就是這種輕飄飄的、漫不經心的腔調,比任何咆哮都更鋒利。
因為這四個字的意思很清楚——
你不是也跟別的男人喝咖啡嗎?
你有什麼資格說我?
姜芽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,攥緊了又鬆開。
他知道她在吃醋。
他也知道她剛才那句「小女朋友」是在試探他。
可他偏不給她想要的反應。
他用她遞過來的刀子反手捅了她一刀。
連刀刃都沒擦一下。
胡同里安靜了好一陣子。
遠處那道彩虹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,只剩下天邊一抹若有若無的彩色痕跡。
姜芽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尖——
左腳上還纏著膚色彈力繃帶,站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,繃帶被水坑濺起來的水花打濕了一小塊。
她忽然做了個決定。
她抬起頭,往前邁了一步,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
動作很快。
像一隻偷吃糖果的貓。
嘴唇碰到他臉頰的瞬間就縮了回來。
她拄著拐杖退後一步,後背重新貼上冰涼的鐵欄杆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顧承野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著她的臉——
她的臉頰微微泛紅,嘴唇還保持著剛才親他時那個微微嘟起的弧度,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氣才做了這麼一件事。
可他沒有像以前那樣,痞笑著把她撈過來再來一次。
沒有像江邊那次一樣失控地把她按在車門上。
沒有任何她期待的反應。
他只是看著她,眼神從愣怔變成冰冷,從冰冷變成某種她讀不懂的複雜。
「這幾年在國外就是這麼隨便的?」
他的聲音很低,很平。
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,直直地釘進姜芽的胸口。
姜芽的眼睛猛地睜大了。
她愣在那裡,後背貼著冰涼的鐵欄杆,手指慢慢攥緊了身後的欄杆邊緣。
鐵鏽和雨水沾了滿手。
她渾然不覺。
她看著他,眼眶一點一點變紅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但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她像一隻被針扎破的氣球,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。
可她骨子裡那股倔勁兒——
那股支撐她在紐約熬過五年、支撐她拖著殘腿跑十一層樓、支撐她在天台上被扯開衣服也不掉一滴眼淚的倔勁兒——在這個時刻把她的脊背重新撐了起來。
「對,」她開口,聲音發著抖,但下巴是揚起來的,眼眶是紅的但沒有一滴淚掉下來,「我就是隨便。你怎樣?」
顧承野的心啊……
碎了。
碎得七零八碎。
一片一片地。
就那樣看著她,死死地盯著她看。
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——
不是恨。
是比恨更複雜一萬倍的東西。
是那種你明明愛了十幾年的人站在你面前,你卻發現自己連伸手碰她一下的資格都沒有的絕望。
那雙平時在手術台上穩如磐石的丹鳳眼,此刻碎成了千萬片,每一片都在無聲地流血。
他的心碎成了渣。
可他的手——那隻垂在身側、骨節分明、剛才還在發抖的手卻沒有抬起來。
他想去挽她耳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。
指尖動了動。
最終還是沒有伸出去。
有些話在嘴邊打戰。
他想說:丫,對不起。丫,我不是故意的。我跟她什麼關係都沒有。她就是一個規培生,我已經把她調到劉主任那邊去了,以後她不會出現在我身邊了。你信我,你信我好不好。
可他什麼都沒有說。
姜芽抬手擋住了他懸在半空的那隻手,看著他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汪結了一層薄冰的深潭,底下所有的暗流和漩渦都被冰面蓋住了。
他突然好怕了。
「姜芽。」
他開口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像是在用最後的理智死死摁住自己的喉嚨。
「是你先走的,我們完了。早在五年前就完了。」
姜芽靠在鐵欄杆上,低著頭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很輕。
很短。
像是剛從嘴角浮起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。
她抬起頭看著他,聲音平靜得讓他害怕:
「是,沒錯。我們是完了。所以——你隨便,我祝福你。好了吧。」
她拄著拐杖轉身就走。
白色真絲吊帶裙的後背,已經被鐵欄杆上的水漬洇透了,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,勾勒出她過分消瘦的肩胛骨。
拐杖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路面上。
節奏不穩。
因為她的左腿在抖。
右手捂著肚子——
疼。
不是肚子疼。
是心疼。
心疼到身體找了離心臟最近的一個器官來替它喊疼。
她一瘸一拐地走出胡同。
沒有回頭。
校園演唱會放的正是那首『用盡傷人的話去說,也不知能不能收得回啊……』
顧承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。
他猛地轉過身。
一拳砸在鐵欄杆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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