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暗夜變數!
洛杉磯,傍晚六點四十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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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戰陽趴在金龍賭場對面一棟廢棄倉庫的樓頂,身上的黑色戰術服已經被加州傍晚的濕氣浸透。
他面前的三腳架上架著一把從黑市搞來的雷明頓700狙擊步槍,槍口壓得很低,瞄準鏡的視野里,金龍賭場的霓虹燈招牌在暮色中閃爍著刺眼的紅光。
他沒有赴約。
八點之約?
那是趙東亮給他挖的坑。
一個在昆都士的廢墟里活下來的老兵,最基本的本能就是,永遠不要走進敵人給你準備好的房間。
他的計劃很簡單,七點就到位,用微型無人機確認趙東亮是否真的在會所內部。
如果確認目標在場,就用手中的C4炸藥,三塊,每塊五百克,足夠把金龍賭場的地基炸出一條縫,直接送趙東亮上西天。
但此刻,他的手指停在扳機護圈上,沒有扣下去。
因為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里,金龍賭場內部的情況,和他預想的差不多。
賭場一樓的大廳里,確實人聲鼎沸。
賭客們圍在輪盤桌和二十一點台前,荷官機械地發牌,服務生端著香檳穿梭其間。
一切看起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但二樓VIP區的走廊里,站著至少八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,腰間鼓鼓囊囊。
三樓的露台上,有兩個人影趴在欄杆後面,從輪廓判斷,是狙擊手。
而且,賭場的後巷裡,停著三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雪佛蘭Suburban,車門半開,裡面坐著的人手裡端著AK-47的變體槍。
趙東亮如果真在裡面,那他就是在拿自己做誘餌,等著秦戰陽自投羅網。
秦戰陽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他收回瞄準鏡,正準備收槍撤離。
"別動。"
一個聲音從他身後不到半米處傳來。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南方口音。不是粵語,不是閩南語,更像是……江浙一帶的口音。
秦戰陽的身體瞬間繃緊。
他的右手緩緩移向腰間的格洛克19,左手則摸到了那塊C4上的遙控引爆器。
"你按下去,我們兩個一起死。"那個聲音依舊很平靜,"C4的當量,在這棟樓里炸不死趙東亮,但足夠把你我埋在這堆廢磚下面。"
秦戰陽沒有動。
"你是誰?"他低聲問道。
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一個人影走到他身側,蹲了下來。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,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,牛仔褲,運動鞋。
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偽裝,五官清秀,甚至可以說有些文弱,但那雙眼睛,秦戰陽只看了一眼,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。
那是一雙見過血的眼睛。
"徐樂。"男人說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秦戰陽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徐樂。
青幫另一個副幫主。
和趙東亮並列的二號人物。
"你怎麼找到我的?"秦戰陽沒有放下槍,但也沒有開火。
"從你入境的那一刻起,你的照片就在青幫所有副幫主的桌上了。"徐樂靠在牆壁上,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煙,自己點了一根,然後遞給秦戰陽一根。
秦戰陽沒有接。
"你不是來殺我的?"秦戰陽問。
徐樂笑了。
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。
"我如果是來殺你的,你現在已經死了。"他吐出一口煙,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緩緩散開,"我來,是來告訴你,趙東亮今晚不會來。"
"你怎麼知道?"
"因為我是他的對頭。"徐樂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冷意,"青幫內部,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。"
徐樂的話,像一顆石子投入了秦戰陽心中的深潭。
他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。
"青幫現在的生意,分兩條線。"徐樂彈了彈菸灰,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,"一條是趙東亮在做的,毒品、軍火、跨國洗錢。他的邏輯很簡單,別人能做,我們青幫為什麼不能?只要不賣到國內,不禍害自己人,賺誰的錢不是賺?"
"另一條線,是我。"徐樂轉過頭,目光直視秦戰陽,"我認為那種錢不能賺。毒品毀人,軍火殺人。我們青幫的根在華人社區,靠的是華人做生意、開餐館、做進出口活下來的。如果我們自己人去販毒賣槍,那跟那些毀了我們家園的殖民者有什麼區別?"
秦戰陽沉默了很久。
"所以你們內鬥?"他終於開口了。
"不是內鬥。是理念不同。"徐樂糾正道,"幫主現在兩邊都不得罪,保持中立。但下面的兄弟們早就分成了兩派。趙東亮那邊的勢力大,手裡有錢有槍,還有中南亞那條線的利潤撐著。我這邊……"
他苦笑了一下。
"我這邊只有一些老兄弟,還有一些不想把良心賣了的年輕人。"
秦戰陽看著徐樂,心中的戒備並沒有完全放下,但至少——他判斷這個人此刻沒有殺他的意圖。
"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?"秦戰陽問。
"因為趙東亮必須死。"徐樂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,像一把出鞘的刀,"但他不能死在你手裡,至少不能死在你現在這種魯莽的暗殺里。"
"魯莽?"秦戰陽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"你以為炸了金龍賭場,就能殺了他?"徐樂冷笑了一聲,"趙東亮比你想的更謹慎。他今晚在賭場的,只是一個全息投影。真正的趙東亮,此刻正在比弗利山莊的地下掩體裡,連他的貼身保鏢都不知道他在那。"
秦戰陽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全息投影。
他之前在無人機畫面里看到的那些人影,也許根本不是真人。
"那瑪雅呢?"他突然想到了那個女人。
"瑪雅也不在賭場。"徐樂說,"她在趙東亮的掩體裡。她是趙東亮最信任的人,也是唯一知道掩體位置的人。"
秦戰陽的腦海中飛速運轉著這些信息。
如果徐樂說的是真的,那他今晚的行動從一開始就是個死局。
炸了賭場,最多炸死幾個無辜的賭客和趙東亮的手下,趙東亮本人毫髮無損,而他則會因為製造恐怖襲擊被FBI全球通緝。
"你想讓我怎麼做?"秦戰陽問。
"等。"徐樂只說了一個字,"趙東亮遲早會露出破綻。他現在在擴張,中南亞的線斷了之後,他急需在北美建立新的毒品分銷渠道。只要他開始跟墨西哥的毒梟接觸,就一定會有見面的機會。到時候……"
他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。
"在那之前,你潛伏。"徐樂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,"別再搞這種自殺式的行動了。你死了,趙東亮只會更高興。"
他走到天台門口,停下了腳步,沒有回頭。
"還有一件事。你最好去看看'第七街'。"
"第七街?"
"洛杉磯華人流浪漢聚集的地方。"徐樂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罕見的沉重,"趙東亮最近在清理'不聽話的人'。你去了就知道了。"
說完,他推開門,消失在了樓梯間裡。
秦戰陽一個人趴在天台上,看著遠處金龍賭場的霓虹燈。
他沒有炸掉賭場。
但他也沒有離開。
他打開了微型無人機,重新掃了一遍賭場的每一個角落,然後他確認了,徐樂說的是真的。
賭場三樓的"趙東亮",從頭到腳沒有任何生命體徵信號。
那確實是一個,全息投影。
凌晨一點。
秦戰陽收起了所有裝備,從廢棄倉庫的天台撤了下來。
他沒有回唐人街的旅館,而是按照徐樂的提示,前往了第七街。
第七街位於洛杉磯市中心以東,是一片被城市遺忘的角落。
這裡曾經是華人移民最早的聚居地之一,但隨著城市的變遷,這裡逐漸淪為貧民窟。
破舊的公寓樓外牆上塗滿了幫派塗鴉,街角的路燈壞了大半,整條街籠罩在一片昏黃和黑暗交織的陰霾中。
秦戰陽把車停在兩條街外,步行進入了第七街的區域。
剛走進街區,一股刺鼻的氣味就撲面而來,腐爛的食物、尿液、廉價酒精和某種化學藥品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熏得人幾乎要嘔吐。
街邊的排水溝里積著黑綠色的水,幾隻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著什麼。
路邊的帳篷和紙箱搭成的臨時住所一個挨著一個,裡面蜷縮著的人影,大多瘦骨嶙峋,眼神空洞。
秦戰陽放慢了腳步。
他注意到,這些流浪漢中,有很大一部分是華人面孔。他們有的穿著破舊的唐裝,有的穿著印著中文字樣的T恤,有的甚至連鞋子都沒有,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他走到一個蜷縮在門口的老人面前。老人看起來有七十多歲了,頭髮花白,臉上布滿了皺紋和老年斑。
他的面前放著一個紙杯,裡面只有幾枚硬幣。
"老先生。"秦戰陽蹲下身,用中文輕聲說道。
老人緩緩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。
"你……你是誰?"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"我是一個路過的人。"秦戰陽從口袋裡掏出幾張二十美元的鈔票,放進了紙杯里。
老人盯著那些錢,嘴唇顫抖了一下。
"謝謝……謝謝……"他喃喃地說道,然後突然抓住了秦戰陽的手腕,"小伙子,你是中國來的嗎?"
秦戰陽愣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。
老人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。
"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祖國沒有忘記我們……"他哭得像個孩子,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秦戰陽的手腕,"他們都說我們是被拋棄的人……但我知道,祖國不會不管我們的……"
秦戰陽挑了挑眉。
他蹲在那裡,聽老人斷斷續續地講述著自己的故事。
老人姓黃,今年七十二歲,來自廣東台山。
三十年前偷渡到美國,在餐館刷了二十年的盤子,攢了一點錢開了個小超市。
但三年前,青幫的人來找他"收保護費",他拿不出來,超市就被砸了。他無家可歸,只能流落街頭。
"他們……他們殺了好多人……"老人突然壓低了聲音,眼中閃過一絲恐懼,"上個月,有兩個年輕人,想組織大家去報警,說青幫欺負華人。結果……"
老人哽咽著,說不下去了。
秦戰陽的手指緩緩收緊。
"結果怎麼樣?"他的聲音很輕,但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。
"結果……他們被'斬殺線'處理了。"老人顫抖著伸出右手,比劃了一個手勢,手掌從脖子的一側劃到另一側,"就在那邊的小巷子裡。我親眼看到的。兩個年輕人,一個二十出頭,一個不到三十。就那樣……沒了。"
秦戰陽順著老人手指的方向,看向了不遠處的一條小巷。
巷口堆著幾個黑色的大垃圾袋,旁邊的水泥地上,有一道已經發黑的血跡,被人用水沖洗過,但痕跡還在。
他站起身,走到巷口,蹲下來仔細觀察。
血跡不止一道。地上還有幾個彈孔,從牆壁上的痕跡來看,至少開了四五槍。彈殼已經被清理了,但彈孔還在。
他伸出手指,摸了一下彈孔邊緣。水泥已經被打碎了,露出了裡面的鋼筋。
這不是小口徑手槍打的。
這是,步槍。
趙東亮的手下,用步槍在洛杉磯的街頭處決了兩個華人青年。
而FBI,那個號稱維護正義的聯邦調查局,對此視而不見。
秦戰陽站起身,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突然明白了徐樂說的那句話,"那種錢不能賺。"
趙東亮賺的,不僅僅是毒品和軍火的錢。
他更賺的,是華人社區的恐懼。
他通過暴力、恐嚇和謀殺,控制了整個洛杉磯華人地下世界。
那些不聽話的人,無論是想報警的年輕人,還是拒絕交保護費的老人,都成了他立威的犧牲品。
而這一切,發生在一個標榜"自由"和"法治"的國家。
秦戰陽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。
他轉身走回老人身邊,蹲了下來。
"老先生。"他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,"那些人,他們叫什麼名字?"
老人愣了一下。
"一個叫阿傑,一個叫阿強。"老人擦了擦眼淚,"阿傑是 UCLA的學生,學法律的。阿強在一家華人建築公司幹活。他們都是好孩子……"
UCLA。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。
阿傑,那個學法律的學生,和秦戰光一樣,是UCLA的。但他沒有頂替別人的人生,沒有躲在謊言裡享受特權。他站出來,想為華人社區做點事。然後——他被殺了。
秦戰陽突然覺得,自己的任務不再僅僅是為了處決趙東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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