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做些什麼!
秦戰陽在第七街待了整整一夜。
他走遍了每一條小巷,和每一個願意開口的流浪漢交談。
他了解到的情況,比他想像的更觸目驚心。
趙東亮控制下的青幫,在洛杉磯華人社區建立了一套完整的"地下秩序"……
保護費:每家華人商鋪每月必須上交營業額的10%作為"保護費"。
不交的,店被砸、人被打。
人口販賣:青幫從中南美偷渡過來的華人勞工中,挑選年輕女性,強迫她們在青幫旗下的夜總會和按摩院工作。
那些不願意的,會被賣到更偏遠的地方。
毒品分銷:青幫在華人社區的學校周邊兜售冰毒和芬太尼。
很多華人二代、三代青少年因此染上毒癮,家破人亡。
"斬殺線":任何試圖反抗、報警、或者向外界透露青幫內幕的人,都會被這條線處理掉,要麼消失,要麼橫屍街頭。
而FBI的態度,讓秦戰陽最為心寒。
"他們不管的。"一個曾經在華人社區做了十五年社工的中年女人告訴他,"我報過三次警。每次警察來了,問兩句就走了。他們說沒有證據。但那些被砸的店、被打的人,難道不是證據?"
"後來我才知道,青幫的人給FBI的某些探員送了錢。"她的聲音里透著絕望,"這不是電影。這是真的。在這個國家,有錢人可以為所欲為。而我們——什麼都不是。"
秦戰陽站在第七街的盡頭,看著遠處洛杉磯市中心的高樓大廈。
那些閃閃發光的玻璃幕牆,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。
他突然想起了於學龍送他上飛機時說的話。
"戰陽,你這次去美國,不是為了殺一個人。你是為了,證明一件事。"
"證明什麼?"
"證明,中國軍人,走到哪裡,都不會讓同胞受欺負。"
此刻,他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。
天亮了。
秦戰陽回到了唐人街的旅館,沖了個冷水澡,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。
他坐在窗前,打開了加密衛星電話。
"龍王。"他接通了藍天龍的頻道。
"Jack!你沒事吧?"藍天龍的聲音里透著焦急,"楚隊說你的定位信號在金龍賭場附近停了四個多小時,我們以為……"
"我沒事。"秦戰陽打斷了他,"我需要一些東西。"
"什麼東西?"
"第七街的華人流浪漢名單。所有被青幫暴力驅逐、傷害、殺害的華人記錄。包括姓名、年齡、原籍、受害經過。"秦戰陽的聲音很平靜,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,"還有——趙東亮和FBI之間的資金往來線索。如果有的話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。
"戰陽……你要做什麼?"藍天龍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擔憂。
"我要讓趙東亮,和他的保護傘,一起完蛋。"秦戰陽的聲音冷得像冰,"殺了他一個人不夠。我要讓整個青幫在美國的犯罪網絡,徹底曝光。"
"……明白。"藍天龍深吸了一口氣,"我馬上聯繫白鴿。她那邊應該有資料。"
掛斷電話,秦戰陽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唐人街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早上的唐人街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。"陳記燒臘"門口排起了長隊,"大中華超市"的門口停滿了購物車。
華人老人們在公園裡打著太極,孩子們在路邊追逐嬉戲。
這一切看起來那么正常、那麼美好。
但在這片繁華的表象下面,是第七街那些流浪漢空洞的眼神,是阿傑和阿強脖子上那道血痕,是老人黃伯紙杯里那幾枚硬幣。
秦戰陽的拳頭緩緩鬆開。
他摸了摸左臉頰上的那道疤痕,已經很淡很淡。
他曾經以為,昆都士的任務結束了,他的戰爭就結束了。
但他錯了。
戰爭從來沒有結束。
它只是換了一個地方,換了一張面孔。
而這一次,他的敵人,不僅僅是趙東亮,不僅僅是青幫。
雖然他改變不了大勢,但既然被他看到,知道,那就要管一管。
接下來的三天,秦戰陽在洛杉磯華人社區展開了一次無聲的"摸底"。
他沒有再試圖接近趙東亮,也沒有再使用任何暴力手段。
他做了一件比暗殺更可怕的事……
他讓華人社區的人,重新看到了希望。
他找到了第七街那些流浪漢中的"領頭人",一個叫"老鬼"的前青幫中層。
老鬼因為拒絕參與人口販賣,被趙東亮的人打斷了一條腿,扔到了第七街自生自滅。
"你想幹什麼?"老鬼坐在輪椅上,用一條毯子裹著瘦骨嶙峋的身體,警惕地看著秦戰陽。
"我想幫你。"秦戰陽蹲在輪椅旁邊,目光坦誠而堅定。
"幫我?"老鬼冷笑了一聲,"你拿什麼幫我?你一個人,能對抗趙東亮?能對抗FBI?"
"不能。"秦戰陽搖了搖頭,"但我能幫你把真相說出來。"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錄音筆。
"我需要你告訴我,趙東亮做過的一切。每一個名字,每一個日期,每一個地點。我要把這些東西,送到該送的地方。"
老鬼愣住了。
他盯著秦戰陽看了很久,久到秦戰陽以為他不會開口了。
然後,老鬼緩緩地伸出了那隻沒有斷的手,接過了錄音筆。
"我叫鬼見愁。"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清晰,"十年前,我跟著青幫做進出口。後來趙東亮上位,開始做毒品。我勸過他,他不聽。然後……"
老鬼的聲音哽咽了。
"然後他把我扔到了這裡。"
他按下了錄音鍵。
"2003年3月,趙東亮在杜尚別……"
老鬼開始講述。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,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,割開了青幫在美國最黑暗的秘密。
秦戰陽坐在輪椅旁邊,靜靜地聽著。
他沒有打斷,沒有催促。
他只是坐在那裡,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。
他知道,這些錄音,這些用血和淚換來的證詞,將是摧毀趙東亮最致命的武器。
不是子彈。不是炸彈。
是真相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徐樂那邊也傳來了消息。
"趙東亮下周要去蒂華納。"徐樂的聲音在加密頻道里響起,"他跟錫那羅亞販毒集團的人有個會面。地點在美墨邊境的一個私人牧場。"
秦戰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。
蒂華納。墨西哥邊境城市。錫那羅亞販毒集團,全球最大的毒品犯罪組織之一。
趙東亮這是要在北美建立一條新的毒品供應鏈。
一旦這條線打通,青幫的毒品將直接流入美國本土,然後,通過某種渠道,滲透進國內。
"具體時間?"秦戰陽問。
"下周三,晚上十點。"徐樂頓了頓,"但牧場周圍全是錫那羅亞的人。你一個人去,就是送死。"
"我知道。"秦戰陽的聲音很平靜,"所以我不一個人去。"
"你什麼意思?"
"我需要你的幫助。"秦戰陽終於說出了這句話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"你想讓我幫你?"徐樂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可思議,"我是青幫的副幫主。你讓我幫一個中國武警,去殺另一個副幫主?"
"你不是要殺他。"秦戰陽糾正道,"你是要,清理門戶。"
又是一陣沉默。
"給我三天。"徐樂終於開口了,"我需要確認一些事情。"
"好。"秦戰陽掛斷了電話。
他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唐人街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下周三。
蒂華納。
趙東亮和錫那羅亞販毒集團的會面。
這是一個機會。
一個處決,甚至能夠抓捕趙東亮的機會。
但在此之前,他還有一件事要做。
他拿起了衛星電話,撥了一個號碼。
"白鴿。我需要你把第七街的證詞,以及趙東亮和FBI的資金往來記錄,全部整理好。"
"然後呢?"
"然後……"秦戰陽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厲,"送到新華社駐洛杉磯記者站。"
電話那頭,白鴿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"你瘋了?那會……"
"那會引爆一切。"秦戰陽接過了話,"對。就是要引爆。"
他掛斷了電話,站在窗前,看著遠處天際線上那輪正在升起的太陽。
陽光穿過唐人街的牌樓,照在那些紅燈籠上,照在那些中文招牌上,照在那些華人老人們的笑臉上。
他突然想起了那首歌。
"洋裝雖然穿在身,我心依然是中國心。"
他來美國,不是為了成為英雄。
但,還是那句話,既然見到了,就要管一管。
但秦戰陽不知道的是。
就在他撥通那個電話的同時,趙東亮已經知道了他所做的事情。
不是通過青幫的內線,不是通過FBI的線人,而是通過另一個渠道。
一個秦戰陽從未預料到的渠道。
趙東亮坐在比弗利山莊的地下掩體裡,面前的大屏幕上,播放著一段視頻。
視頻的畫面有些模糊,顯然是從高空拍攝的。
畫面中,一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人影,趴在一棟廢棄倉庫的樓頂,用狙擊步槍瞄準著金龍賭場的方向。
"確認了?"趙東亮的聲音很輕。
"確認了。"屏幕對面的人說道。
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,不是瑪雅,而是另一個秦戰陽從未聽過的聲音,"他就是老闆你一直在找的秦戰陽。"
趙東亮的手指緩緩敲擊著桌面。
"徐樂見過他。"他突然說道。
"什麼?"屏幕對面的人愣了一下。
"徐樂見過他。在倉庫天台上。"趙東亮冷笑了一聲,"我的人看到了。徐樂在拉攏他。或者說,他在利用徐樂。"
他站起身,走到一面牆前。
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,從洛杉磯到墨西哥邊境,再到中南美洲,整條毒品和軍火走私路線,一目了然。
"通知錫那羅亞那邊。"趙東亮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,"下周三的會面,取消。換成,陷阱。"
"陷阱?"
"我要把秦戰陽,還有徐樂,一起解決掉。"趙東亮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,"然後,整個青幫,就是我一個人的了。"
他轉過身,看著屏幕上的那個女人。
"通知國內那邊,準備接應。如果秦戰陽死了,把他的人頭送回中國。讓那些武警知道,敢來美國惹我趙東亮,就是這個下場。"
屏幕上的女人點了點頭,然後畫面消失了。
趙東亮一個人站在地下掩體裡,看著牆上的地圖。
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"秦戰陽……"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,像在品味一道美食,"你以為你是獵鷹?不。你只是……一隻飛進蜘蛛網的蒼蠅。"
而在第七街的某個角落裡,一個流浪漢正拿著一部手機,對著暗處拍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,是秦戰陽的背影。
那個流浪漢的眼中,閃過一絲和年齡不符的精明。
他按下了發送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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