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再次見到李釗!
川中,武警總隊機關大樓。
政委辦公室的茶杯被金建國摔在了牆上,"啪"的一聲脆響,瓷片四濺,茶水順著白牆淌下來,在地面匯成一小灘。
「這王八蛋!這王八蛋!」
金建國額頭上青筋暴起,一拳砸在辦公桌上,震得筆筒翻倒,幾支簽字筆滾了一地。
他喘著粗氣,臉色漲紅,眼中滿是暴怒。
但任何一個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出來,那暴怒底下壓著的是一層更深的東西,不安、慌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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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天了!整整三天聯繫不上!」他對著電話那頭的總隊長大吼,聲音都劈了,
「人到了杜拜就沒上飛機!加密頻道不回,備用頻道不回,衛星定位最後信號在杜拜機場候機廳,然後就消失了!你們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?」
總隊長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,冷靜而沉穩:「金政委,你先冷靜。杜拜那邊我們已經聯繫了大使館,正在排查。秦戰陽是成年人,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戰中隊兵王,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由……」
「理由個屁!」金建國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摔在地上,「他的任務是臥底、收網、回國!任務完成了他跑杜拜去了?他當這是旅遊呢?」
他罵歸罵,但手已經不自覺地摸上了桌上的另一部紅色加密電話。
那是直通總部的專線。
「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,給我找到他。」金建國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,低得幾乎聽不見,「他要是出了事……」
他沒說完。
因為他說不下去。
那個從十八歲就進了川中特戰中隊、在雲省臥底時差點被毒販活埋、在昆都士的巷道里一個人殺了二十三個僱傭兵的小子,如果真的出了事……
金建國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已經恢復了那種屬於職業軍人的冷靜和銳利。
「通知杜拜方面,擴大搜索範圍。另外——」他頓了頓,聲音里透出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猜測,「查一下從杜拜飛往中亞方向的航班。塔吉克斯坦、烏茲別克斯坦、哈薩克斯坦……他如果沒回國,只有一個地方會去。」
「昆都士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「……你的意思是,他回去了?」
「他沒回。」金建國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說道,「他根本沒打算回來。他騙了所有人,包括我。」
塔吉克斯坦,霍羅格。
帕米爾賓館的307房間空無一人,但秦戰陽知道,李釗來過這裡。
不是因為那部衛星電話和那條未發送的簡訊。
那些可能是李釗故意留下的誘餌。
真正讓秦戰陽確定李釗在霍羅格的,是他在賓館大堂的垃圾桶里發現的一枚菸蒂。
雲煙。
軟包。
國內售價十五塊一包。
在塔吉克斯坦南部這個偏遠的山區小城,能買到雲煙的地方不多。
而李釗,一個在昆都士混了十幾年的華裔黑幫老大。
抽了十幾年的雲煙。
秦戰陽在永和幫總部跟他相處了三個月,聞了三個月的雲煙味道,不可能認錯。
李釗在霍羅格。
而且他待了不止一天。
垃圾桶里有至少七八個新鮮的雲煙菸蒂,時間跨度大約在兩三天左右。
但307房間是空的。
李釗已經走了。
秦戰陽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霍羅格的街景。
這座城市夾在帕米爾山脈的峽谷之間,噴赤河從城邊流過,對岸就是阿富汗的巴達赫尚省。
城市不大,人口不到三萬,街道狹窄,建築低矮,連紅綠燈都沒有幾個。
在這裡,一個外國人,尤其是亞洲面孔的外國人,非常顯眼。
所以李釗不會待在霍羅格太久。
他要麼已經轉移了,要麼就藏在霍羅格周邊的山區里。
但秦戰陽沒有急著去找。
因為他知道,李釗會來找他。
……
兩天後。
霍羅格郊外,噴赤河畔。
秦戰陽租了一輛破舊的吉普車,沿著河邊的一條土路慢慢開著。
這條路通往上游的一個廢棄的邊境檢查站,是當地牧民偶爾經過的小道,幾乎沒有車輛。
他把車停在檢查站外,下車,點了一根煙。
河風從峽谷里吹來,帶著高原特有的寒意。
對岸的阿富汗群山在夕陽下呈現出一種暗紫色,像一片凝固的血痂。
「你換了牌子。」
聲音從他身後傳來,低沉而沙啞,帶著一種久違的熟悉感。
秦戰陽沒有回頭。
他慢慢吐出一口煙,然後轉過身。
李釗站在二十米開外的一棵枯樹下,穿著一件當地牧民款式的舊棉襖,頭上裹著一條灰色的頭巾,臉上多了一些風霜的痕跡,但那雙眼睛還是秦戰陽熟悉的,陰鷙、精明、帶著一種永遠在算計的冷光。
他的右手插在棉襖口袋裡,口袋的形狀顯示裡面有一把槍。
秦戰陽的右手也垂在身側,拇指扣在陶瓷匕首的刀柄上。
兩個人隔著二十米的距離,像兩匹對峙的狼。
「李釗。」秦戰陽叫了他的名字,語氣平淡得像在叫一個老熟人,「霍羅格的雲煙不好抽吧?這裡買不到好的。」
李釗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那笑容和三個月前在永和幫總部露台上的一模一樣,燦爛、虛偽、讓人捉摸不透。
「兄弟,你還是老樣子。」他慢慢走上前,在五米外停住了腳步,「一眼就能看穿別人的底牌。」
「不是看穿。」秦戰陽也向前走了兩步,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三米,「是你太不謹慎。垃圾桶里的菸蒂,任何一個受過訓練的人都能找到。」
「我以為你至少會晚兩天才來。」李釗聳了聳肩,「看來我高估你了。」
「你沒高估我。你只是低估了你自己有多重要。」秦戰陽的目光死死盯著李釗的眼睛,「你以為你跑了就沒人管了?國際刑警的紅色通報已經發了,塔吉克斯坦、烏茲別克斯坦、阿富汗,所有邊境口岸都有你的照片。你以為你躲在這個山溝溝里就安全了?」
李釗的笑容收斂了一些。
「兄弟,你今天來,是要抓我回去?」
「不。」秦戰陽搖了搖頭,「我是來告訴你,你跑不掉的。不是因為國際刑警,不是因為邊境封鎖,是因為你自己。」
"什麼意思?"
「你以為你逃出昆都士是因為你聰明、因為你提前準備了後路、因為那條地下排水通道?」秦戰陽冷笑了一聲,「李釗,你之所以能逃出來,不是因為你有多少後手。原因很簡單…」
他頓了頓,一字一頓地說道:
"錢能通神。"
李釗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「你在安全部隊裡有內線,對吧?有人提前三天告訴你清剿行動的時間。你用多少錢買通的?五萬?十萬?還是更多?」秦戰陽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精準,
「你以為那是你的本事。但你有沒有想過,為什麼那個內線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給你通風報信?是因為你給的錢夠多?還是因為,他本來就是被安排在你身邊的?」
李釗的臉色變了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我的意思是,你從一開始就被人當槍使了。葛洪是,你是,連那些製毒集團的所謂『大頭目』老象和蝰蛇,都是。」秦戰陽向前又走了一步,兩人的距離只剩兩米,「李釗,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?製毒集團背後真正的老闆,從來沒有浮出過水麵。」
李釗的手在口袋裡動了一下。
「你胡說八道。」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,「老象和蝰蛇就是集團的頭目,他們…」
「他們算個屁。」秦戰陽打斷了他,「老象管南部區域,蝰蛇管邊境運輸,葛洪管北部。三個人加起來,只控制了集團不到四成的業務。剩下的六成,掌握在一個你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手裡。」
他盯著李釗的眼睛,緩緩說道:
「那個人,才是真正在昆都士布局三年的人。葛洪的渠道、你的地盤、老象和蝰蛇的運輸線,全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。你們互相鬥、互相咬、互相殘殺,他坐在幕後看著,等你們兩敗俱傷了,他出來收拾殘局。」
"……你有什麼證據?"
「葛洪死前,我審過他。」秦戰陽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,「他親口告訴我,集團總部有一個『顧問』,從來不參與具體事務,但每一次重大決策都要經過他的批准。這個人不在阿富汗,不在塔吉克斯坦,甚至不在中東。」
"在哪裡?"
「東南亞。」秦戰陽說出了這兩個字,然後停住了。
他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因為李釗的右手已經從口袋裡抽出來了。
手裡握著一把馬卡洛夫手槍,槍口正對著秦戰陽的胸口。
但秦戰陽沒有動。
他的陶瓷匕首還在手裡,但他沒有舉起來。
他的表情甚至沒有變,依然平靜,依然淡然,仿佛面前那把指著他的槍不存在一樣。
「兄弟。」李釗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,有恨,有恐懼,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,「你真的很厲害。你知道的比我想像的多得多。」
"所以呢?"秦戰陽反問,"你要殺我?"
「我想殺你。」李釗的手指扣在扳機上,但沒有用力,「從在露台上跟你握手的那一刻起,我就想殺你。但你每次都比我快一步、先一步、高一招。我逃出昆都士,以為終於甩掉你了,結果你追到了霍羅格。你到底是人還是鬼?」
「我是軍人。」秦戰陽說,「追捕逃犯,是我的本職工作。」
"軍人……」李釗重複著這個詞,嘴角勾起一抹苦笑,「我早該想到的。從你在巷道里殺那二十三個僱傭兵的時候,我就該想到的。普通人做不到那種事。製毒師做不到。只有一種人能做到,職業軍人,而且是最頂尖的那種。」
他深吸了一口氣,槍口微微下垂了一些。
"好。我告訴你我知道的。然後你放我走。"
"你覺得可能嗎?"
「你不殺我,是因為你需要我。」李釗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,「你需要我帶你去找到那個『顧問』。你自己找不到——你在集團內部沒有根基,沒有人認識你。但我有。我在昆都士混了十幾年,我認識的人遍布中亞。只要你放我走,我幫你找到他。」
秦戰陽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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