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歸途如虹(下)

  通訊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"我知道。"金建國最終說道,聲音里透著一種複雜的情緒,有無奈,有擔憂,也有一種近乎縱容的理解,「所以你更要回來。你在外面多待一天,就多一分危險。李釗在暗處,你在明處,這不划算。」

  「他跑不遠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他跑不遠。但那是之後的事。現在,你的任務是,上飛機,回成都,然後來我辦公室述職。」

  秦戰陽笑了。

  「行。明天中午,我上飛機。」

  「這才對。」

  通訊結束。

  秦戰陽將耳機摘下來,放在桌上。

  sto9.𝘤𝘰𝘮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板房的窗前,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
  遠處,昆都士市區的方向還能看到零星的火光。

  那是爆炸後的餘燼,也是這座城市正在經歷的陣痛。

  明天中午,他就走了。

  但有些事,他必須留個底。

  秦戰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。

  那是他在永和幫總部時偷偷記下的一個地址。

  城北,灰色小樓,製毒集團最後的據點。

  據點裡有一個地下保險柜,保險柜里有一份名單。

  所有跟製毒集團合作過的買家、分銷商、中間人的完整名單。

  那份名單,他沒來得及帶走。

  但現在,他可以把它交給趙海。

  讓維和部隊的人去取,讓國際刑警去處理。

  他不需要親自去了。

  秦戰陽推開門,走向倉庫方向。

  第二天中午,昆都士國際機場。

  經過一夜的搶修,跑道上的裂縫被臨時填補,機場恢復了有限運營。

  秦戰陽的新航班是杜拜航空的一架A320,預計下午一點起飛。

  他再次通過了安檢,再次走進了登機廊橋。

  這一次,廊橋里沒有煙霧,沒有槍聲,只有日光燈嗡嗡的聲響和地勤人員忙碌的腳步聲。

  秦戰陽走到17F的座位——這次換了個航班,座位也變了。

  他坐下,系好安全帶,將旅行包放在腳邊。

  窗外,昆都士的荒漠在烈日下延伸向天際。


  這座城市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清洗——安全部隊的裝甲車還在街頭巡邏,永和幫的賭場和倉庫被查封後貼上了封條,咖色幫的殘餘勢力已經徹底退出了市區。

  一個時代結束了。

  「女士們先生們,飛機即將推出,請收起小桌板,調直座椅靠背……」

  廣播裡傳來空乘甜美的聲音。

  飛機開始緩緩移動,滑行向跑道。

  秦戰陽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三個小時後,他將抵達杜拜。

  然後轉機,然後回國。

  金建國會在機場接他,罵他一頓,然後帶他去吃火鍋。

  一切都會回到正軌。

  飛機加速,推背感傳來,起落架離開地面,昆都士在視野中越來越小,最終變成了一片灰黃色的斑點,消失在雲層之下。

  秦戰陽睜開眼,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。

  他摸了摸左臉頰上那道傷疤。

  矽膠貼已經被他撕掉了。

  假身份不再需要,傷疤也不再需要隱藏。

  包括李釗。

  包括他自己。

  杜拜,轉機大廳。

  秦戰陽在候機區找了個角落坐下,買了杯咖啡,慢慢喝著。

  他的下一班飛機還有三個小時,時間充裕。

  他拿出手機,連上機場的WiFi,例行查看了一下加密郵箱。

  一封新郵件。

  發件人未知。IP位址經過多層跳轉,無法追蹤。

  郵件內容只有一行字:

  「霍羅格,帕米爾賓館,307房間。他在等你。」

  秦戰陽盯著那行字,手指微微收緊。

  李釗在霍羅格。

  有人知道他在哪裡,而且這個人把消息送到了秦戰陽手裡。

  是誰?是李釗自己?是李釗想引他過去,設下埋伏?還是另有其人,比如塔吉克斯坦的情報部門,或者國際刑警的某個線人?

  秦戰陽關掉郵件,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。

  他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

  然後,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
  不是現在。

  不是今天。

  不是以"秦戰陽"的身份。


  等他回了國,銷了假,休了假,他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這片土地。

  不是作為臥底,不是作為獵物,而是作為獵人。

  李釗跑不遠。

  那條加密簡訊、那個霍羅格的信號、那封匿名郵件。

  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
  秦戰陽會把它們串起來。

  但不是今天。

  今天,他只是個回國的旅客。一個在異國他鄉喝了杯咖啡、然後繼續趕路的普通人。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向登機口。

  廣播裡響起了登機提醒。

  飛往川中的航班開始值機了。

  秦戰陽將咖啡杯扔進垃圾桶,拎起旅行包,邁步走向登機口。

  陽光透過航站樓的玻璃幕牆灑在他身上,溫暖而明亮。

  昆都士的硝煙、巷道里的血腥、露台上的稱兄道弟。

  都留在了身後。

  前方,是家。

  兩天後。

  塔吉克斯坦,霍羅格。

  帕米爾賓館的307房間空無一人。

  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桌上的茶杯里還有半杯冷掉的茶。

  窗台上放著一部衛星電話,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未發送的簡訊草稿:

  「你來了。」

  但房間裡沒有人。

  樓下的大堂里,一個穿著當地服飾的中年男人正在看報紙。

  他的側臉對著門口,左臉頰上一道淡淡的疤痕在燈光下若隱若現。

  前台的服務員接起電話,用塔吉克語說了幾句,然後掛斷了。

  「307房間?前天就退房了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,然後掛斷了。

  中年男人放下報紙,站起身,走向門口。

  他的步伐不快不慢,像一個普通的旅客在結束了一天的行程後準備回房休息。

  但走到門口時,他停了一下。

  門外,夜色中的霍羅格安靜得像一座沉睡的山城。

  遠處的帕米爾山脈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,噴赤河在谷底靜靜流淌。

  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高原上冰冷的空氣,嘴角微微上揚。

  「李釗,我來了,你又跑哪兒去了呢?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關閉